第一百四十五章 广鹿岛烧酒（二）

    李家寻眼见刘山君打量着屋内的器具，便赶忙介绍了起来：“大人请看，下面在灶台上的这口大锅叫做地锅,中间的这个木桶名为蒸桶,而上面那个就是天锅了。”

    刘山君点了点头，这些个名词自己其实也都听说过，只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东西，光是自己前世在网上看过的那些酿酒工艺只是理论，想要酿出酒来还需要这些工匠动手。

    “等下属下等会在地锅上铺满酒粮、酒母,然后便用慢火细蒸,以便让酒气缓缓上升。在天锅里放着冷水,酒气在天锅上遇冷凝成酒水,掉在天锅下面的露台上,然后便会顺着铜管流出来,这就算是出酒了。”

    李家寻解释的很详细，刘山君听得也很认真,再结合自己知道的酿酒资料，此时已经基本上明白了酿酒的大致工艺了。

    这时李家寻告了声罪，来到旁边用手在蒸桶上摸了摸,又低头看看灶里的火头,这才回来说道：“大人,蒸汽已经上来，现在就可以蒸酒了。”

    “好，那就开始吧。”

    “是。”

    李家寻得了命令，连忙吆喝起来：“伙计们，起蒸桶、下酒粮,好酒出头香满园啊！”

    “哎！下酒粮啦！”

    酿酒师傅和伙计们依旧秉承着酒坊的行规，每次开始下酒粮蒸酒的时候，都要吆喝起来，据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可以让酿出来的酒更加醇香。

    随后李家寻又叮嘱一个伙计道：“你去外面盯着香头,等香燃尽了,立即去井里打水过来。”

    “是。”

    正说话间，几名学徒已经吆喝了起来,几人齐齐发力,用杠头抬着蒸桶,地锅边上早就有人准备好了,一个酿酒师傅就在那边盯着，指挥学徒们把一桶一桶的酒母酒粮倒入地锅的大蒸屉中,同时还亲自用木耙将里面的酒粮铺平。

    而刘山君注意到在一旁干燥避风的地方有一个香炉,那里面并不是常见的一炷香,而是一种比普通线香短了三分之一的特制香，而且燃烧得非常的稳定，不快也不慢。

    这时一众学徒喊着号子将蒸桶放下,把早就预备好的湿布仔细的围在蒸桶和地锅的结合部,务必要严丝合缝，以防止蒸汽露出,那炷香很快燃尽,于是学徒们急忙挑着扁担去担水。

    李家寻一边擦着汗，一边过来解释道：“大人看吧,这水加的太早就会降温太过了,也就出不了酒,只能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让人朝着天锅慢慢加水,这样才会稳定出酒。”

    说完,李家寻却发现刘山君并没有太在意自己说的，而是正盯着天锅那边入神,李家寻微微摇头便不再说话。

    忽然一旁的蒸桶上半部分开始有蒸汽冒出,李家寻见状急忙大声喊道：“快加水！”

    立刻有学徒踩着木架梯子上去,大家很默契的站成一排人手传递,把一桶桶冰凉的井水倒入天锅。

    “水满了！”

    又有学徒吆喝一声,下面众人便不再传递酒桶,但又有人给木架梯子上那人递了一根木棍，开始慢慢的搅动里面的水。

    蒸桶上半部分共有四根探出的铜管,每个铜管下面都已经放上了酒坛子，只等出酒的时候接着。

    终于，刘山君众人等了一阵子，都已经满头大汗了，盯着天锅的伙计大喊了起来：“出酒了！”

    酒坊上下人等都是露出兴奋神情,虽然暂时还不知道酿出的酒味道如何,但看到酒液从铜管流出,大家都有一种成就感。

    此时众人都盯着那几个铜管看,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而且这酒味很冲鼻,根本谈不上什么酒香,刘山君神色还算正常,好像已经料到了什么，但是其他人却都皱起眉头，特别是李家寻等酿酒师傅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李家寻连忙解释道：“大人,现在出来的是酒头，但凡酒头都是这样的，只是小人没想到这高粱酒的酒头如此冲，小人也是第一次酿高粱酒。”

    “还有这酒头不是马上装坛子的,要等这一锅酒都蒸完,然后把酒混起来存几天才能卖，到时候酒的味道就会好许多。”

    随行的赵毅城则是摇头叹息,好酒不会有这样冲鼻的辣味,这样的酒估计没有多少人会买，那些贩夫走卒也许会买，可是他们有银钱吗？这酒坊恐怕要赔钱了！

    但是让众人意外的是,刘山君并没有失望，反而是眉眼间有了喜悦的神色。

    这时站在木架梯子上那学徒大声吆喝说道：“天锅冒热气了！”

    “风箱停住,快些换水！”李家寻也顾不上陪着刘山君，急忙跑过去大声喊着。

    很快天锅里的水就被加满,李家寻又大声吆喝着喊道：“拉风箱,添柴！”

    风箱鼓动,火势缓缓变大,蒸桶缝隙弥漫出来的蒸汽又变浓了,铜管里滴下的酒水开始变多。

    就在这时，刘山君突然问道：“接酒的坛子不用换吗？”

    李家寻说道：“不换的,第一次出酒少,酒坛都装不了三分。”

    刘山君却突然笑了起来,直接说道：“换新酒坛接酒。”

    李家寻等酿酒师傅都是一愣,眼前的指挥佥事大人之前还说要教众人酿酒，可是今日看了许久，都没出什么主意,现在却要“换新酒坛”？

    于是李家寻还想劝一劝：“大人,酒坛也不便……”

    “快换！”

    李家寻话还没说完，刘山君直接瞪了一眼，李家寻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吆喝着几个学徒更换坛子接酒。

    此时刘山君也不管那些酿酒师傅理不理解，只是继续说道：“高粱酒的酒头味道冲鼻,必须把第一锅的酒全部拿出去，不能与后续出来的酒混在一起！”

    刘山君说话的气势十足,酒坊里的酿酒师傅和学徒连忙将第一锅出的酒搬了出去，不过众人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认为这位指挥佥事大人是在胡乱指挥，这么多的酒头白白扔了？多可惜啊。

    但是突然间,酒坊里弥漫的味道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冲鼻的难闻酒气,而是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是真真正正的香味,当然不是什么芬芳,但却让你感觉到这是酒,而且还应该是不错的酒,酒味炽烈,但却带着几分清冽,组合起来却显得有些柔和。

    此时酒坊里每个人都在抽动鼻翼,都在嗅着酒坊中的味道,满脸的不可思议,就连拉扯风箱的人都放慢了动作。

    刘山君满脸都是喜悦,这样的酒香出现，就已经说明自己的尝试成功了，于是笑着说道：“别耽误了出酒,你们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

    众人闻言都是一震,连忙又忙碌起来,李家寻在那里呆愣了下,却连忙跑到蒸锅附近,伸手捞了一把酒水直接喝起来。

    一口烧酒下肚,李家寻又情不自禁的舔舔自己的手掌,又去捞了一把,喝了几口。

    一旁的赵毅城见状也快步跑过来,甚至手里还拿了一个酒碗,接了点酒一口喝下,然后便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蒸桶。

    赵毅城忽然大笑着说道：“大人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竟然还知道如何做酒！我看这酒坊一定能赚钱，而且能大赚特赚！”

    直到此时，李家寻才想明白其中的关键：“我怎么没想过这第一锅的酒不能喝,第二锅才是好酒,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尝一口！”

    而刘山君则是大笑着让人找来一个碗，接了一碗酒尝了一口，烈酒下肚之后，吐出了一口酒气，暗道：“嗯，就是这个味道，二锅头，可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