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章 节目录 308 第138章 见面

    “莫奈。”

    熟悉的声音令莫奈下意识地向后退坐回窄小的床上, 他移到靠墙昏暗的一侧, 又抬起手将耳垂捏了捏，直到确定一切如常, 才又抬起视线，打量起面前难得着装庄重的邵君衍：

    “你这副打扮，就跟刚参加了什么宴会似的。”

    他笑道：“今天难道是什么节日？”

    “不是。”邵君衍注视着莫奈, 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 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眸中点点笑意在渐渐扩散开来：

    “边境从来都是枯燥的地方，无论是在沉舟, 还是在西萨。如果不是有授勋仪式, 那么今天和其他日子更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这么说, 莫奈才注意到金乌的勋章在他胸前闪闪发亮，肩章也换成了崭新的上校衔。每一丝头发都打理得恰到好处, 也跟那徽章似的闪闪发亮的邵君衍左右打量起这窄小的房间, 须臾才又回头看他：

    “你现在是在哪儿？”

    “秘密。”

    倚靠着破败的灰色墙壁，莫奈抬起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的手做了噤声的动作, 笑道：“要是让你知道太多关于星盗的事情，我想无论对于你还是对于我, 都是一件十分苦恼的事，上校先生。”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邵君衍一愣, 而后抿起唇, 毫不吝啬地让脸颊两侧的酒窝深陷下去。他顺着莫奈的话, 转移话题道：

    “那么你今天想和我谈什么？是有重要的事情，还是只是单纯地……想与我相见？”

    他是在何时明白了和邵君衍之间那朦朦胧胧的情感？注视着黑色的眼眸时，莫奈想起了在帕里奇时那个庆典的深夜，在很长一段日子里，莫奈总是刻意回避自己想起那混乱的两日，但现在，心中创伤似乎已经消弭了些许。

    是时光缝合了伤口，还是因为他其实也一直希望着……希望着邵君衍会追上他的步伐？

    “仔细想想，能和你再见，确实像是做梦一样。”

    话语传到邵君衍耳中，令向来冷静的人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眸。莫奈嘴角弯了弯，伸手摸了摸后颈，这才又对面前人说道：

    “安娜他们做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嗯。”思想凝滞片刻，邵君衍才被后面的话拉回了注意力：“安娜他们收编了屠夫这件事，在军部内部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对军部来说，红粉骷髅一旦崛起，本就混乱的形势，会变得更加糟糕。”

    “是吗？军部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你呢？对于从第六区逃亡，沦为星盗的他们，你是如何看待的？”

    “……莫奈。”摘下军帽，邵君衍注视着他：

    “在你愿意信任我之后，对我来说，安娜只是安娜，是曾经的‘修罗’的老师。军部的立场不代表我的立场，我早已下定决心，去做我认为是正确的事情。”

    意料之中的答案。莫奈抬头看向邵君衍，又道：

    “安娜想和你，和我们见一面，如果你方便的话。”

    这似乎并不令邵君衍惊讶。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问：“而莫奈你其实并不希望如此，是吗？”

    “是。”莫奈点了点头：“但就像我曾经说过的一样，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这是约定。

    邵君衍轻轻地露出笑，他叹息着，轻声道：“我知道，我会去的。”

    事情交代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莫奈盘腿坐直身，又道：

    “我这段时间四处晃荡不受束缚，安娜她也没什么事，就只剩你不方便进出。既然这样，会面的时间地点就由你来决定，决定好的时候，就将答案告诉爱丽丝，一号会从她那里获取消息。”

    “嗯。”

    另一边的邵君衍略一点头，而后有些出神地、沉默着望着莫奈。迎着他的目光，莫奈只觉得无形的压力越来越大，令他越来越坐立不安。

    一号一直躲在角落处。

    它似乎并不愿意掺和进现在奇怪的氛围里，哪怕莫奈点名提起它，它也只是懒洋洋地将腿动弹了动弹，换个方向继续休憩。

    直到好一会儿，莫奈才按压着太阳穴，忍不住开口：

    “金乌不是应该很忙吗？”

    他说：“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从脑中生长出的思绪被莫奈连根拔去，邵君衍稍一顿，而后躲闪般移开视线。他刚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以致悬挂在唇角的笑容久久不散。他又回头看向莫奈，这一回，莫奈除了那无处安放的压力之外，心里还多出了一份莫名的紧张感。

    “怎……怎么了？”

    他难得有些犹豫地问。

    邵君衍没有回答莫奈的问题，他只是将先前摘下的军帽又重新戴上，这才道：“我确实……该回去了，下次，就在与红粉骷髅碰头时再见吧，莫奈。”

    听邵君衍这么说，莫奈由衷地舒了口气。

    他离开阴影处，在离邵君衍虚像的不远处站定，点头道：“我让一号送你回去，那么……再见，阿衍。”

    邵君衍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无声地注视着莫奈。

    清晰的投影先是从边缘溃散，淡蓝颗粒点点消散在空中，逐渐的，邵君衍的脸庞开始模糊不清。这整个过程很快，快到不过数秒，房间中又干干净净只剩下莫奈一人，但又很慢，慢到足以让莫奈听清楚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到那时，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

    莫奈站在原地，仍旧看着邵君衍消失的地方出神。直到好一会儿，他才眨眨眼，走回床前坐下，烦闷地叹了口气，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挠成鸟窝。

    “不行……”他自言自语着：“我得想想办法……”

    除了一号，没人能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而那唯一知道他心中所想的机械蜘蛛，直到此时才慢悠悠地从角落中探出头，顺着床柱爬到莫奈边上，稳稳地钻进它的专属位置——莫奈的口袋里。

    也正是这时，门外的人敲了敲门。

    莫奈将脑海中的种种对策暂时丢进垃圾桶，循着那敲门声抬头望向大门，起身下床，打着生锈的门把手打开门——而当看清门外是谁时，莫奈颇感到有些意外。

    “方便说话吗？”

    米娅环抱双手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问道。

    “进来吧。”

    莫奈说罢，率先扭头进了房间，他身后的米娅随手关上门，穿过防护罩，在靠近门边的床沿坐下。

    白发的女人似乎并不在意房间里为何会有隔音的防护罩，她只是沉默着，将右腿勾到另一条腿上，从兜中摸索着翻出一支烟，与简陋的塑料打火器。忽明忽暗的火光将香烟点燃，做完这一切的米娅随手将打火器扔到一旁，她叼着烟，手肘撑着交叠的腿，手掌托着下巴，烟雾在她肺中循了一圈，而后从轻启的唇缝中吐了出来——犹如叹息一般。

    莫奈看不清米娅的表情。在她身旁飘腾的烟雾掩盖掉了她的脸庞，含糊难明。

    “我好像很少看见你抽烟。”

    短暂的无言之后，莫奈慢慢开口说道。听到他的话，米娅夹着香烟的手一顿，低头凝视手边闪烁的星点红光。

    “我一直在想你那天说的话。”她开口，声音低哑：“我从来摸不透你在想什么，蜘蛛。”

    “不是所有事都要追根到底才好，尤其像我们这种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足够费尽心思，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哪值得再去追究。”

    米娅沉默了下来。

    她翻动五指，将刚抽了几口的香烟放在指间翻转。泛着热气的烟雾烧灼着她的手，至于红光虽然似远似近，却始终碰不到女人深色的皮肤。这样的游戏持续十几秒才被米娅厌倦，她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压着微弱的火光，起身站直，脸上神情依旧如常，她冷笑着，盯着莫奈的眼神格外锐利：

    “没错，‘我们’这种人……”

    她没再说下去。

    最后一缕烟雾从熄灭的火光中挣扎消散，米娅将门打开，正抬步打算离去，莫奈看着她的背影，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米娅。”

    听见他的声音，米娅脚步一顿，扭身回头看他。

    “如果到时候有什么变故……”莫奈说：“记得帮我照顾好小菱。”

    “只要她不介意，我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这般说完，米娅大步离开，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室内回荡。莫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穿过歪扭的窗框看向外界。土色的穹顶，嘈杂的会场，混乱的人群，目之所及，一切尽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打着哈欠，想着米娅的到来，但还没过多久，从爱丽丝那边传回的消息又重新拉回他的注意力。

    “这么快？”莫奈有些惊讶，他仔细读完那条消息，让一号将消息递送给安娜，才冷不丁又想起在米娅来之前，自己正在苦恼什么。

    一想起那个，他又开始隐隐觉得有些头痛。

    “算了，还有时间……”莫奈摸了摸后颈，自言自语着：“慢慢想吧……”

    ——不管怎么说，

    莫奈抬头又看向窗外的景色。

    ——他都很期待，下次的会面。

    ※※※※※※※※※※※※※※※※※※※※

    吃瓜来啦！说起来7月15号打算码字更新拯救咸鱼生活的时候，吃瓜突然发现……？

    强制咸鱼预警.jpg

    总之这章来得有点晚，给大家抱歉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