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这年的中秋宫宴还算顺利,阿哥福晋没生什么幺蛾子，倒是后宫妃嫔火药味颇浓。十三阿哥喝高兴了大跳满族勇士舞，十四也有种重新做人的感觉，他被禁足府中专心朝律法，因为担心在生幺蛾子,胤祯没敢找人代笔,等他完成康熙要求的数量已经是四个月后，本想请兄弟们聚一聚,帖子还没发出去，前线八百里加急说,五哥破了相。宜妃娘娘悲痛欲绝，康熙的情绪也不好。

    胤祺是宜妃的第一个儿子，他自幼跟着慈安宫孝惠太后，虽不是热门的储君人选，却因为忠君纯孝深受皇上喜欢。胤祺在前线负伤，左脸破相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宜妃哭晕在翊坤宫，孝惠太后险些背过气去。

    孝惠是顺治帝的继后，她前半生都活在董鄂氏的阴影之下，她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康熙的生母佟妃死得早，她甚至没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为大清朝的皇帝。博尔济吉特氏在康熙继位之后被尊为母后皇太后，尊孝惠仁皇后，入住慈安宫。

    顺治朝的时候，因为董鄂氏太嚣张，除她之外其他后妃隐隐有联合抵制的意思，加上孝庄对康熙十分疼爱，孝惠便没有为难过他。因为独自从蒙古嫁到京城，无子，不得宠，孝惠活得太凄苦。康熙重情重义，他对嫡母十分关心，怜她孤苦甚至在宜妃生产之后将五阿哥胤祺抱给她养。

    可以说，孝惠对胤祺的感情完全不亚于宜妃。

    虽然知道康熙的真爱是胤礽……孝惠太后对亲手养大的五阿哥依然抱着期待，大清朝至康熙帝已经是第四代，还没有太子登基的传统。这个消息碎了许多人的心，孝惠起先伤心于胤祺失去了竞争皇位的机会，后来又怕她想不开。从七月初得到消息到现在，一个半月过去了，宜妃因为贾元春怀孕的消息已经有了喜色，孝惠却不见好。中秋继除夕与元宵之后是本朝的重要节日，因为生病，孝惠没有出席。

    她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康熙以为，胤祺虽不是他中意的皇位继承人选，其纯孝以及出众的个人能力足以成为下任皇帝的心腹之臣。

    康熙更希望由太子从他手中接过皇位。

    孝诚仁皇后是在生产之后大出血死的，因为移情作用，保成一岁的时候，康熙就对他进行了册封，无论课业还是骑射都亲自教导，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望。显然……保成，也就是太子胤礽并没有正确的回应这份期待。

    他与康熙感情最深是在幼年的时候，当初觉得皇阿玛撑起他的一片天。人是会长大的，他觉得自己足够优秀，能够挑起大清朝这副担子的时候，康熙却没有传位于他的迹象。不是因为心意变了，而是他太健康。

    皇帝不死太子如何能名正言顺的继位？

    康熙八岁登基，到现在已经四十一年，四十九岁的他身子骨硬朗得很。太子胤礽生于康熙十三年五月，这年二十八。一岁就当上太子，二十多年过去了一点上位的迹象也没有，比起康熙八岁登基的好运，胤礽不孝顺的觉得自己简直太倒霉了。

    从“皇阿玛对我真好”到“皇阿玛怎么还不去死”，心态变化不要更容易。因为不想在四十岁还是太子，胤礽有了谋反的心思，还没实施就因为对兄弟不有爱以及别的原因被康熙圈禁。太子的头衔没被撸掉，在朝臣心中的地位却变了许多。从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变成可能的竞争者，也就是一个月的功夫。

    胤祺破相，胤礽圈禁……这些都让康熙伤感，底下又唱又跳热闹得很，德妃还在身边温柔地说话，康熙却不高兴。保成就算犯了大错，那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嫡子，当初的确气急了，过了这几个月他的怒气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康熙希望有人站出来提议释放太子，给他个台阶下。可惜没有。

    索额图倒了，明珠独大，太.子.党人人自危，不敢妄言。

    明珠姓纳兰，满洲正黄旗出身，官拜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师，居内阁掌天下之政，荣称“相国”。他在撤藩的时候给了少年康熙极大的支持，至此深得信任。明珠有三个儿子，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容若十七岁入太学读书，十八岁中举，二十二考取进士，一路高升成为乾清宫侍卫，近身保护康熙。容若的文采惊艳，词作不绝于世……大约是天妒英才，他在康熙二十四年病故，享年三十一。自他去后，明珠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了扶持大阿哥胤褆上。说到这里就得提到大阿哥圣母惠妃与明珠的关系。

    他们都出自叶赫部，是首领金台石的后裔。按辈分算，惠妃是明珠的堂侄女，大阿哥则是堂外孙。

    明珠全力支持胤褆，他以为圈禁胤礽表明了康熙想另立太子的意愿，他的积极主动更是引起反效果，大阿哥落尽下石践踏保成就算了，明珠也这样嚣张。他们的行为让康熙记起太子的好来。

    康熙心里油煎火烤，别人没看出来，贾元春却知道了。

    为啥？

    在他周围打转的鬼魂们是这么说的。

    “皇上……我是萍儿啊，皇上，您为什么总是想着赫舍里氏那贱人，您看看我，萍儿爱您。”

    “省省吧陈氏，以命为代价你还没看清这个男人的心思？我们尊贵的万岁爷放在心里的只有赫舍里氏和她生的那个倒霉儿子。当了半辈子太子他能不造反？您想放他出来，他却想取你而代之……本宫睁大眼看着，等你的下场，没看到太子篡位真不忍心去投胎。”

    “好姐姐，活着的时候我们斗得你死我活，如今还看不明白？阿哥们都长大了，朝堂上还能风平浪静？且等着，有热闹看。”

    “德妃你这贱人，敢勾引表哥！本宫杀了你！”

    ……

    好吧，还是死在宫里这些更明白康熙的心思，他们以鬼魂的形态跟着康熙不知道多少年。正如其他人一样，元春也琢磨过，发生了这些，皇上对太子恐怕十分不满了，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他是知道的，自家也同八阿哥商议过什么，他们策动了半数朝臣，想在中秋这样的好日子里谏言，让康熙另立太子。死去妃嫔的这些话让元春咯噔一下，她觉得要大事不好了。

    元春给胤禟递了个眼神，她给五福晋打了个招呼，然后往花园里面去。

    相处的时间长了，对元春的习惯胤禟颇为了解，这个表情就是有重要的事告诉他，胤禟随她而去，走到半路被元春抓住手腕拉到假山后面。没有任何前奏，她按住胤禟的后脑勺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放弃你们的计划，听到没有放弃你们的计划。”

    他皱了皱眉，还没消化元春的意思，又有热气喷到他耳边，“我知道你们联络了许多大臣想在今天推举八阿哥为太子，还想被信任过轻松自在的日子的话，就放弃这个愚蠢的计划，我看到了，皇上会震怒，他会处罚谏言的大臣并且将太子放出来……今天的行动注定是失败。”

    看到了是什么意思？

    胤禟瞳仁猛的一缩，心中惊惧，他知道自家侧福晋来历不凡有趋利避害的能力，虽然是一面之词，胤禟已经不自觉相信她。他将死死搂住元春道：“你的意思是皇阿玛还信任太子？”

    元春又想起旗装女鬼戏谑的表情，它或许不知道八阿哥党的计划，却知道如今这朝堂，出事太容易。元春连犹豫也没有，答道：“是，五个月时间足够让皇上忘记太子的过错，记起元后赫舍里氏的好，重拾慈父情怀。妾不在乎八阿哥怎样，却不希望爷搅进风波里。”……元春的表情让胤禟心慌，她太笃定。他没再问什么，从假山后走出，快步往宫宴那方去。

    决定行动是因为他们以为皇阿玛对太子已经彻底失望……如今看来，这个认知或许错了。他不能判断元春说的是真是假，却不敢冒风险。以皇阿玛的脾气，若真的还在怀念太子，按照原计划他们注定倒霉。

    胤禟只盼着行动还没展开。

    传递情报的地方离宴席不远，前方依然歌舞升平，胤禟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他回到席面上，对八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看了看上方。德妃笑着在说什么，皇阿玛却很敷衍，没有高兴的情绪。胤禟不知道该怎么想八阿哥解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他想了想，然后走到前方跪下，“皇阿玛，儿臣有话说。”

    康熙摆手停了歌舞，这才看向低着头跪在下面的胤禟，“说。”

    胤禟这才抬起头来，诚挚地说：“今天是中秋佳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儿臣以为，太子二哥犯下大错是受了身边人的蛊惑，既然罪人已经伏法，二哥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在想念皇阿玛……胤禟希望皇阿玛能宽恕从前的过错，放太子出来。”

    ……原计划是胤禟站出来推举八阿哥，群臣附议，他这番话一出口，不仅八阿哥表情难看，底下的大臣们也不知如何是好。附议？或者反对？

    九阿哥到底在做什么？

    他竟然希望胤礽被放出来！

    也不止八阿哥党，他话说完，除了贾元春觉得欣慰，所有人都想咆哮。

    八阿哥党愤怒，他们觉得遭到了背叛。

    大阿哥党纳闷，不明白这是哪一出。

    至于太.子.党……他们差点就玛丽隔壁了，处境已经这样艰难，九阿哥你行行好，别再拉仇恨了。

    所有人一头雾水，老十与四阿哥胤禛却跟着胤禟跪下。

    “儿臣脑子不好使，很多事都想不大明白，有一点我知道，太子首先是二哥，为人臣，他的许多行为我不认可，为弟弟，我恳求皇阿玛饶过二哥。”胤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谁敢说他脑子不好使？

    没看见康熙都感动了？

    有胤禟表率在前，胤俄附议在后，胤禛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儿臣也同意九弟的说法，人都有犯错的时候，不能一棍子打死，希望皇阿玛给太子改正的机会。”

    四阿哥一直是拥护胤礽的，他开口了，太.子.党众大臣看到希望也跟着跪下，齐声道：“请皇上宽恕太子。”

    康熙是个别扭的，他还想训斥胤禟几句然后再顺着台阶下来，老十一番话深深触动了他，康熙眼圈都红了，让人感动的兄弟情谊。老十一番话就很让人动摇，胤禛又带动了这么多大臣支援，康熙心里越发熨帖。他坚定的认为太子只是被煽动了而已，索额图才是真正的恶人，保成是他一手带大，能坏到哪里去？

    康熙准备传口谕放胤礽出来，维护这难得的兄弟情，却有不长眼的狗东西坏了他的心情。

    “九阿哥与太子勾结，以手足情谊为借口脱罪，请皇上明察。”

    “太子无德，臣拥立大阿哥。”

    “臣附议。”

    ……

    率先坐不住的是大阿哥党，以明珠为首，他们提出反对意见。八阿哥这边因为拿不准胤禟的态度，紧急取消了行动。几乎是同时康熙震怒，明察？查个鸟？他难得从四九十身上看到了真挚的感情，他就要成全这份伟大，却被这些老东西破坏了心情。康熙将杯子朝下头砸去，“大阿哥胤褆聪慧不足莽撞有余，无手足之情君臣之义，不堪大任。朕体恤九阿哥胤禟拳拳赤子之心，宽恕太子。”

    胤禟是相信元春的说法放手一搏而已，他更希望自己被皇阿玛训斥，太子永久圈禁。结果正如元春预告的那样，皇阿玛已经消气，他挂念着太子。胤禟心里不是滋味，笑着叩首谢恩。他得到康熙褒奖，同时胤禩也想明白了老九仓促改变计划的原因。再这之前他和侧福晋贾氏先后离席，恐怕就是那时候，他听说了一些重要的事。贾氏与董鄂氏一起是陪同宜妃娘娘来的，不难看出这是谁的提醒。

    八阿哥后背全是冷汗，若非胤禟机警，这会儿跪着被训斥的就不是老大而是他了。

    聪慧不足莽撞有余？

    无手足之情君臣之义？

    呵呵。

    有这番话，胤褆再没机会座上那个位置。

    惠妃在上面就要哭出来，同时，明珠也被责骂，康熙令他闭门思过。

    胤禟归位之后，八阿哥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中秋宫宴就在□□与大阿哥党的冰火两重天里过去了。朝上的风向又发生了转变，得知真相的太子亲自去了九阿哥府道谢，老九对胤禩的维护果然是迷惑人的假象，胤礽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九阿哥是向着他的。天知道胤禟只是想保护胤禩并且探一探康熙的心思。

    中秋节后，八阿哥党召开紧急会议，胤禩当众向老九道谢，同时他们决定放弃一切行动，继续蛰伏。有胤褆的前车之鉴，康熙对太子的信任一目了然。既然敌强我弱，积蓄实力才是正理。大臣们离开之后，胤禩又说让胤禟替他感谢宜妃，以后任凭差遣。

    ……o(╯□╰)o

    逃过一劫还不知道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

    老九也不愿意将她暴露在人前，这事算在额娘头上也好。

    他笑着点点头，两人这才各回各家。

    节后没几日五阿哥胤祺就回来了，他身上的伤已经无大碍，脸上却戴起了面具，温润的性子变得有些阴沉。他对皇位或许没有奢望，毁容却让他痛苦，不是多在乎皮相，而是重伤醒来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里都带着同情。

    负面情绪累积起来，胤祺逐渐改了性子，元春肚子已经三个多月大，她在府上安心养胎，还是从胤禟那里得知此事。说起来，胤祺虽然是老九的亲哥哥，他们的感情还不如八、九、十，作为并不在乎皇位一心只想赚钱的巨商，胤禟不觉得毁容有那么难以接受。他会在意此事还是在看到额娘的态度之后，宜妃娘娘没他这么豁达。胤禟回来说起这事，元春一个妇道人家也没啥办法，她想安慰胤禟几句，就听到帅鬼说：“去疤还不容易，本神医手到擒来。”

    元春立刻表达了希望得到帮助的意思，帅鬼围着她转了一圈，说：“要我出手也可以，你得答应一个条件。”

    公平交易，这无可厚非，元春又问具体怎么做。

    帅鬼这才说出他的愿望，希望拥有阴阳眼的贾元春能够快点将他的家传医典找回来，祛疤的方剂就记录在那里面。那本医典是在他手里丢失的，帅鬼只是想找回来而已，元春理解他的心情，自年初麻烦事一件又一件，她不自觉就忽略了这回事。元春的脸上露出了内疚的表情，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帅鬼知道元春的为人，他没有责怪，反而虚拍了一下元春的脑袋。

    “我断了家族的血脉，是罪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回医典将她托付给内心纯善值得信任的人，这是最后的愿望。”

    并不是贪恋他的医术，元春已经习惯了有帅鬼跟在身边，听了这番话她觉得自己太自私，有对帅鬼未来的离开伤感。许是她看起来太难过，帅鬼立刻补充道：“我答应陪你到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出生，然后再去投胎转世。”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破灭他们的希望太残忍，若是完成了，又意味着永远离开。

    连着几天元春的情绪都不稳定，直到胤禟再次说起宜妃的情况在看到老五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后越发不好，元春才想起她忘记了重要的事。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元春一开口，胤禟立刻用双手抓住她的臂膀，力量很大。看到元春因为疼痛皱起眉他才回过神来，松了力道，即便如此，胤禟的情绪依然是激动的，不止他，太医院也试过许多法子，想要让胤祺的脸别那么狰狞，他们都失败了。中秋过后没几日，五阿哥就从前线回来了，如今已是八月底，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胤祺本人已经丧失信心，胤禟也要放弃。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元春这样说，他能不激动？

    意识到自己可能弄痛了元春，没准还吓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他松了力道还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元春凸起一些的肚子。

    “春儿你说有办法？有办法去掉五哥脸上难看的疤？”

    其实她也不很确定，看到帅鬼镇定的表情之后，元春点头，“爷可知道太医林越？”

    胤禟一震。

    太医林越他当然知道，他是顺治朝的人，曾任太医院左院判，是当时的医术最高者。董妃重病的时候，他被寄予厚望却无法妙手回春，董鄂氏死后他就被问斩。这个林越死了有四十多年，提起他有什么意义。

    见胤禟愣神，元春又说：“我十岁那年，意外得到一个包裹，里面有一书一信。那书正是《林氏医典》，信是林越亲笔，说明了董妃去世的真相，同时将医典托付给有缘人。我大致翻看过那本医书，有治疗烧伤以及祛除疤痕的方子。”

    帅鬼见元春眼也不眨的信口胡说，他简直震惊了。

    女人果真信不得，瞧这倒霉阿哥就知道，贾元春就没说过什么真话，他还相信的很。

    正如帅鬼预见的，胤禟根本不怀疑元春所说，顺治朝那事闹得很大，也有传言说林越是神医世家的传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元春这样说就证明那说法是真的？“医书呢？”

    元春撇嘴，“丢了。”

    “你记下了单方？”

    “当然没有”，别说她压根没见过帅鬼的家传医书，就算见过，外行记得住才怪。

    如果元春不是他侧福晋……胤禟肯定一巴掌把她拍死。

    既丢了书，又记不住方子，那还有啥好说的？

    给了人希望又泼冷水有意思？

    眼看着胤禟又要消沉下去，元春笑道：“莽撞的丢了医书之后我一直很自责，调查了很长时间收集了不少有用信息，因为不方便亲自查探，计划搁置到现在。如果爷愿意将那本医书找回来，我可以说出我查到的信息，看到那封书信的时候我对林越太医的在天之灵立过誓，一定保护好医书，替它找到合适的传人。”

    ……帅鬼哭成傻.逼。

    老祖宗您在地府等着我，嘤嘤，女人太可怕了。

    说得信誓旦旦撒谎都不眨眼的。

    胤禟与贾元春对视很久，没看到逃避和闪躲，这才点头答应。他能想到元春说出这事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她在赌，赌自己不会贪婪的将医书据为己有。毕竟，知道林越的人都应该明白他的家传医书有怎样的价值。胤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却不会用生意场那一套应付自己中意的女人。

    见他这样认真，不止帅鬼，围观的家伙们都在流泪。

    被骗也这么心甘情愿。

    做人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了。

    应该说是贾元春太奸诈还是九阿哥太蠢呢？

    它们天天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会不会被卖了还替她数银子？

    贾元春不费吹灰之力就走上了完成任务的坦途，将当初侦测到的范围转化为有效信息告诉胤禟，她继续安心养胎。大丈夫一言九鼎，胤禟答应了，她就不用继续担心。

    上辈子诸事不顺，好不容易坐到贤德妃的位置，又是滑胎，又是遭冷落。

    仿佛自重生开始，准确的说是从得到超度系统开始，她对鬼的印象开始转变，得到它们的帮助一步步走到今天。四品官家出来的女儿，能得到皇子重视，并在庇护之下过舒坦日子，没点特殊能力轻易怎能办到？

    将贾元春说的话记在心里，胤禟又出门去，目送他离开之后，元春看着飘荡的鬼魂意味深长的笑了。

    她不会对胤禟抱有恶意，也不会揭开自己的底牌，这几次出手不仅没让胤禟怀疑什么，甚至巩固了她仙女转世的形象。天仙的世界凡人不懂，就算锁住记忆封印能力到人间来历劫，在上天的庇佑之下她们与常人总有那么些不同。

    普通人能那么多次躲过危险？

    普通人能培育出黑色的兰花助他在斗花会上拔得头筹？

    普通人能看出皇阿玛真正的心思？

    普通人能得到那本自林越死后就失传的珍贵医书？

    ……

    做到其中一点就那么难，囊括全部的贾元春能是泛泛之辈？

    元春几次三番的帮助让胤禟惭愧了，之前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元春足够的尊重，现在看来，他付出的还是太少太少。陪你睡觉，给你生儿子还能助你度过危机……这样的女人值得最好的对待。

    呵呵。

    土豪九你淡定。

    天知道你媳妇肚子里是不是儿子。

    元春提供的有效信息已经将范围锁定到很小，胤禟很快就锁定了医书所在地，这本医书就算得到了普通人也看不懂，每个方子都不完整，只有林家人才能用特殊的阅读方法提取出完整的药方。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帅鬼同意贾元春的做法，没有他协助解读，那书就是废品。拿到那本医书的家伙第一不怎么识货，找大夫看过之后都说这是胡写骗人的，他就不再重视。正是因此，胤禟轻易得到了《林氏医典》，对方从八百年没收拾过的库房的旮旯里翻出这本灰扑扑的医书，拿给胤禟的时候还好心提醒说，千万别去测试，当心吃死人。

    作为大清朝阿哥，又是成功的商人，稍微翻了几页胤禟就看出不对，他隐约猜到神医世家著这本医书是为了传本族，不会轻易让外人看懂，抱着最后的希望胤禟将书拿给元春。贾元春很快就找到祛疤的妙方，她铺开宣纸，研磨，执笔。在帅鬼的提示下，很快将不知所云的东西还原成正确的药房。大约二百来字，包括口服和外敷两个部分，都有各自的配药和用法。元春将药方递给胤禟，然后珍重的摸了摸医书，将它小心放进箱子里。胤禟找人测试药性去了，帅鬼扑在那箱子上恸哭，他丢了四十多年的家传医典终于找回来了，嘤嘤。

    元春并没有心安理得的占有那本医书，她用了好几天时间将医书誊写一份，然后将原本以《指南》上的秘法烧给帅鬼，这样才算彻底完成了对方的心愿。本来心满意足的鬼神医应该立刻去投胎，因为和元春有协议在，知道宝宝出生，他都得陪在身边。

    【哔——】

    【恭喜宿主完成神医林越的心愿，奖励《林氏医典》x1。】

    所有的好心情都在这个任务提示出现之后消散无踪。

    系统你大爷！这样钻空子真的好？这本医书是帅鬼的馈赠也能算任务物品？

    【哔——】

    【恭喜宿主获得额外奖励[人参果]x3。】

    虽然不知道人参果是啥玩意儿，知道补偿，系统还有点良心，确认接收之后贵妃榻上就凭空变出三个肖似人形的乳白色人参果。还在痛哭流涕的帅鬼两眼放光扑过来。“我的天！这是人参果？”

    元春皱眉，询问人参果的作用，帅鬼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意思大概是‘你真的是阴阳师？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在元春恼羞成怒之前，帅鬼终于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用，只是听说过，作为神医家族的传人，他对操控生死知道得比寻常人多。人参果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给死人第二次生命，具体怎样操作还要摸索。听他解释之后，元春翻出《指南》，在契约篇里，果然找到了人参果的使用方法。上面还详细解释了它的作用。

    大约是三种：

    第一，食用可重塑肉身。

    第二，在有祭品的条件下，人参果能让人起死回生。

    第三，以它为媒介可以同鬼魂达成契约，只要人不死，鬼就能永远陪伴他。

    除了第一种用法还算正派，后两种都是秘术。起死回生是以另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换来重生，至于契约，则是在没有肉身以及极品的情况下防止魂魄转世投胎的方法。

    这一页的最后还有一句附注，有息壤的话，可以用一个人参果培育出树。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够扭转生死的人参果不是正派的东西，元春却觉得能够得到它是好事。若她珍重的人因为什么意外丧生，就算要以无辜的人命为代价，元春也愿意自堕邪道去挽回。她将其中两个果子用秘法封印又拿陪嫁的绸缎裹了好几层放进箱子里锁好，将剩下那个以及《指南》上的说明推到帅鬼跟前，让他自己选择。以一个果子为代价，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有意义的。对于生前经历了太多事存在就是痛苦的鬼魂而言，转世的确是好的选择，帅鬼却不是这样，转世投胎的确是解脱，喝过孟婆汤他们不会记得上辈子的爱与恨，会忘记惦念一生的过去，这样想，除了被顺治斩首之外没经历过什么悲剧的帅鬼的确有可能选择与她契约。

    事实上，董鄂氏的死是天命，来多少神医都没得治。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当神丹妙药都救不了人命的时候，纵是皇帝宠爱的妃子也只有等死一条路，这不是生病，是寿数已尽。

    帅鬼看着人参果笑得嘲讽。

    别说负有直接连带关系的他，太医院多少无辜的都被斩了首，这是帝王之怒。

    他痛苦，就要别人也不好过。

    他的爱妃死了，凭什么这些庸医还能活着？

    顺治当初若有一枚人参果，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没有犹豫，帅鬼选择了以魂魄的方式活着，家传医典找到了，这还远远不够。与贾元春契约代表着他会变成另一个人的从属，有别人觉得生死。好处是能够摆脱地缚，与元春同进退，摆脱九阿哥府这个牢笼。

    这意味着什么？

    他能有一辈子的时间寻觅一个传人，神医林家到他这里已经绝后，虽然血脉断了，医术应该传下去。他终于有机会弥补自己的罪孽，帅鬼对贾元春点头，由元春念咒语，人参果发出柔和光，帅鬼身上出现一个契约标记，在上天的见证下，他依附于贾元春，今生今世。

    这是互利的决定。

    对元春而言，以一个人参果为代价，拥有普天之下最高的神医，能避过许多灾难。明眼人都能看出，胤禟不是预备的皇位继承人，他却可以用金钱引导局势。

    ——皇阿玛不看好我。

    ——朝臣都站在太子、大哥或者八哥身后。

    ——爷也能以另一种方式证明自己。

    元春得到得力助手的时候，胤禟的试验也取得了成效，这张自《林氏医典》上抄录的药房对祛疤的确非常有效。他没有亲力亲为，而是将这事报告给康熙。一方面是考虑到五哥的状态，在无数次失望之后，对药物他恐怕已经有了抵触；另外，将这样神奇的药房据为己有不是正确选择，若他私底下交给五哥，等他脸上的伤疤消失也会惊动皇阿玛，那时候再拿出来就显得很没诚意。

    试验成功的当天，胤禟就带着方子进宫了。前不久的中秋节胤禟给了康熙太多感动，听到李德全报告说九阿哥求见，他立刻同意把人放了进来。康熙和蔼的问他有什么事，胤禟这才说明了情况，并将方子递给李德全，由他呈上。

    “这是儿臣从民间寻得的药房，内服外敷可以祛疤，因为不确定效果担心让皇阿玛额娘以及五哥失望，胤禟已经测试过，的确有效果。五哥回来之后从未参加过兄弟聚会，对药物很排斥，胤禟担心直接拿去得不到重视，这才求助于皇阿玛。”

    康熙问了药效，再次表彰胤禟重情义，表示这事交给他，同时叮嘱胤禟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胤禟以为他是担心达不到效果会给五哥更大的伤害，他爽快的答应了。本来七天就能彻底祛疤，过了十来天还没有任何动静，胤祺依然戴着他的面具。老九还在想不通，再次进宫的时候，康熙却让他立誓成为大清朝的守护者，绝不搅进皇位争夺之中。

    坐了一辈子的皇位，康熙比谁都看得清局势，如今他还有足够的掌控力，等他一天天老了，宫廷必乱。

    他让胤祺成为宫廷暗卫统领，让胤禟成为大清朝的钱袋，因为他们没有夺位之心。

    去掉脸上的伤疤只是为了唤起胤祺的自信，虽然他还是要戴着面具生活装出毁容的模样……五哥选择了皇阿玛指给他的路。把自己弄到这样尴尬的境地，胤禟也不想的，他不得不背叛同八哥的友谊，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立了誓言不能当放.屁。

    拿到一块“如朕亲临”的牌子，胤禟低调的离开了皇宫。

    从这天起，他未来的道路彻底转变。

    虽然从台前转幕后，从奸商成为了大公无私的钱袋……胤禟没有郁闷，他甚至隐隐感到高兴。除了太子被康熙寄予厚望，阿哥们大多是放养长大的，他们都希望得到皇阿玛的重视，却鲜少有人成功。现在好了，胤禟有了新的人生目标，宜妃相当皇太后的心愿彻底破碎。亲兄弟同时被策反，一个成了地/下工作者，一个成了移动钱袋。

    自宫里出来，胤禟第一时间去亲哥哥胤祺府上，挑明自己新的身份，两人达成共识。他没敢直接告诉八阿哥自己准备退伙，而是逐渐淡出八爷党的核心圈，将心思放正，琢磨怎么给皇阿玛赚钱。

    作者有话要说：喂，喂，昨天还有菇凉说只有一更不幸福，好歹看看字数啊摔。

    受到伤害的萌作者决定今天加更，不过二更在很晚很晚的晚上（23:00）。

    原谅我码字太慢，没有存稿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