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9章

前一天下午，叶青蝶迟疑着要不要带旧衣服过去，但是她的旧衣服都不是很好看。林舒听说了她的这个烦恼，却是直接跟她说道：

    “不要傻，那个阿姨不是说了，他们不缺衣服的。”

    “可是……”叶青蝶犹疑一下，说道，“果然还是送衣服比较好吧？挑两件好看一点质量好点的。孩子们也会高兴的。”

    其实并不会。林舒想，叶青蝶的衣服就没两件好看的。

    所以他说道：“就算他们想要漂亮衣服，也不会想要你的。未来和我的衣服还差不多，孝子会喜欢。”

    叶青蝶顿时受到会心一击。

    半晌，她抬起头，问道：“你这次会带衣服过去吗？像是小时候的旧衣服之类的。”

    林舒铁石心肠地回答道：“不会。哪有他们要什么我就给什么的？惯得他们。”

    虽然这样说，林舒第二天早上却让冉家婶子帮忙买了一堆的蔬菜和肉食，装车一起带到了福利院。

    李雨生对于拿下来的食材感觉很茫然，林舒却已经跟五十多岁的院长婆婆商量了起来，说道：“院长，大家的午饭让我们来做好不好？我们上午就做这个了。”

    老实说林舒带食材来给孩子们加餐这件事，院长还是蛮高兴的。但她非常怀疑这么几个孝会不会做菜。林舒带来的蔬菜肉食种类丰富，而且看起来都是好料，万一做废了实在太可惜。不过林舒主动提出来，他们又是义务劳动，院长也不好打击他们，就答应了。

    私下却让院里负责做饭的阿姨过来给林舒打下手。

    结果就见三个孝子不管男女，收拾起蔬菜肉食都十分利索，显然都是在家里干活干惯了的。林舒还多带了点东西，让冉峰帮忙帮了进来，却是一个饭店里常用的，用来长时间炖煮的圆柱体锅炉。因为电能驱动，耗费并不算很大。

    林舒一开始就先弄了肉食，处理了之后加上了各类药材香料，在锅里炖煮了起来。

    随后李雨生和李安安就推了门进来，看到屋里大家正在做的事情，愣了一愣之后，李雨生开口说道：“我来洗菜吧。”

    他熟练地搬了张小板凳出来，然后拉了个面盆和一袋子蔬菜，就和李安安一同动手清洗起来。

    不过清洗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用眼角偷看林舒等人，惊讶于林舒他们竟然会做菜。他一直觉得福利院外面的孝都是很娇惯的――不止是不会做家务之类的问题，还因为他们很奢侈很浪费，各种任性和不爱惜东西。李雨生前桌的男生，三天两头地丢东西，一个学期玩坏了三个手机……李雨生跟对方可以说是互相看不顺眼。他叫李雨生李跛子，李雨生腹诽他是败家子。

    网上有个流行已久的小段子，内容类似于“有天我有了钱，买豆浆喝一碗倒一碗”……李雨生也分不清楚这话到底是在嘲讽谁，就觉得蠢到没话说。

    如果有一天他有了钱，一定会把每分钱都花在刀口上，绝不会浪费一分一毫。对于福利院的孝来说，基本上没有零用钱这个概念。比起某些穷人家的孝，李雨生和李安安才是真正的身无分文。

    所以有时候，会痛恨那些把那些他们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弃之如敝屣的徐蛋。

    李雨生的心态很复杂，林舒未必能猜透，但是结合已知的情报，对他的基本态度还是有点概念的。李雨生某次偷看的时候，就正好被他抓个正着。林舒对他一笑，那态度煞是张狂，可惜李雨生没理解其中的真意，只是紧张地别过了头。

    午饭超级丰盛，林舒的手艺也好得出乎意料。小朋友们吃得很开心，所以对再次出现的大哥哥大姐姐们也充满了热情。

    林舒伸手抱起了跌跌撞撞扑到他身上的小不点儿，也不管对方到底是因为被大人教导所以表现得亲热，还是因为有好处而表现得亲热。

    结果小男孩抓住他的脖子，叫道：“讲故事！”

    他抱着林舒，用那微弱的力气摇着林舒，再次叫了一句：“哥哥，讲故事！”

    这么小的孩子，也亏他还记得。

    其实林舒很疑惑，大一点的孩子也就算了，这么小的孝真的能听懂他说的故事吗？可是小不点们听得很认真，虽然问出来的问题都让人发笑。当然，也有大一点的孩子会一副大孩子样地主动解答……态度一本正经，但是答案同样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林舒还是对孩子们说道：“好，讲故事。”

    他让孩子们在他周围做好，然后开口说道：“嗯，这次讲个什么样的故事呢……”

    林舒在这边带孩子，居铭丰却完全没有做义工的自觉，一直偷偷躲在旁边偷懒加玩手机。结果一抬头，发现叶青蝶已经跟李安安混到一起去了，李雨生则是躲在旁边的角落，一直盯着林舒他们瞧。

    居铭丰思索了一会儿，爬起身，走到李雨生旁边说道：“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有点暗戳戳的。”

    李雨生瞪他，说道：“这次也是上次也是，你根本就是一进门就开始躲一边玩手机，也好意思说是来做义工的？”

    居铭丰说道：“好歹我上午帮着做菜了。而且本来你应该也不指望我们帮忙做什么吧？因为……我们可是花了钱的。我们花了钱，你让孩子们哄好我们，这不是应有之义吗？”

    李雨生顿时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居铭丰却还不放过他，邪气凛然地笑道：“上次的糖果玩具不值钱，这次的午饭怎么样？是不是让你们吃了一顿好的？顺便说一句，那电气炉也是，能炖几十人份的肉汤，耗电量也不大，值个小三千呢……”

    “那炉子算是捐给你们了，你不是觉得我们做慈善就是图个优越感吗？你倒是说说，这次你要怎么给我们分量相当的优越感？小三千哦？”

    居铭丰的话，简直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李雨生的真实想法。问题是这些想法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哪怕是李安安或者院里年纪比他大的几个哥哥姐姐，居铭丰是怎么知道的？

    李雨生毕竟年龄不大，某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起居铭丰有读心术，所以才能把他的想法猜得丝毫不差。

    居铭丰却不管他心里的动荡，还在咄咄逼人地说道：“怎么样？你要怎么做呢？”

    李雨生握紧了拳头，半晌，才缓缓松开劲，问居铭丰：“你想我怎么做？”

    居铭丰抬头，露出思考状想了一会儿，才笑着开口说道：“你先把袜子脱了，给我看看你的左脚怎么样？我还从来没看过跛了的人脚长啥样呢，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呗？”

    李雨生顿时脸色发白，僵在原地。

    左脚是李雨生跛了的那只脚。李雨生从小长在福利院，又是跛脚，别人很容易猜出来，他可能是天生有点畸形，所以才会遭人抛弃。

    他的名字叫雨生，跟着院长奶奶姓李，雨生可以说是他出生的那天下着雨，也可以说是在一个下雨的天他被人捡到，然后送到了福利院。

    李雨生知道是后者。

    就算大家都不说，李雨生也隐隐约约有意识到，他的跛足或许是他亲生父母抛弃他的原因之一。

    这是他的痛脚，也是他的软肋。

    居铭丰从以前就最擅长抓住人的弱点。

    李雨生半天不动，居铭丰正打算开口继续嘲讽逼迫，结果却猛然被人揪了耳朵。他反射性地抬头一望，就见林舒木着一张脸，伸出另一只手重重掐他的脸。

    居铭丰哀嚎着：“疼疼疼。林舒你要掐坏我的脸了……”

    林舒说道：“掐死你才好。你刚才在说什么蠢话！？人干事？”

    李雨生说到底也就是个实际年龄才不到居铭丰一般的孝，就算有点不好的小心思，但毕竟年纪小，身世可怜，值得这样拿他人生最残酷的遭遇来攻击伤害他吗？

    林舒觉得居铭丰简直欠收拾。

    居铭丰这才想起现在林舒的五感敏锐到惊人。他们的距离不远，他又没有特意放低声音，说的话林舒恐怕全听见了，顿觉失算，一时之间，嗷嗷呼痛却没有在求饶，只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望着林舒。

    李雨生看着两人打闹，自己却慢慢坐了下来，弯曲右脚，把左脚放在其上，伸手开始脱鞋子。

    居铭丰眼角扫到他的动作，顿时露出几分惊讶，心想难不成他真的打算脱了鞋袜把残疾的地方露出来给他们看。

    结果却见林舒一转头，开口说道：“你别脱！”

    李雨生愣了一下，抬头望向他。

    林舒开口说道：“先说好，今天的东西是我买的，炉子也是我买的，跟这蠢货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听他的蠢话也就只是在犯蠢而已。另外，我对你的脚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想看……所以，你脱了我也不会高兴的。”

    李雨生听了，沉默了半晌，才问道：“那我做什么才会让你觉得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