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164 162章

    身体里有一些开关，只为特殊的人开启。——题记

    「巴卫大人，您有没有感觉毛毛的？」狸猫鬼鬼祟祟地靠近巴卫，「我觉得在什么地方有人在窥视我们，凉飕飕的。我听说这个栎树林以前有人类女人吊死在这里，尸体就埋在林子最中央最高大的栎树下面……」

    狸猫尾巴上的毛都竖起来了，越说，它越觉得心里发凉，不自觉朝巴卫靠了靠。哇啊，感觉更冷了！一定是有女鬼吧！不然怎么会这样子呢！

    「呵，你一个妖怪，还怕人类女人变成的鬼怪？」

    巴卫一时间有点无语。

    两个多月前，巴卫一路追着建速神的脚步，来到海边。因为并不十分着急，他的行程不快，基本上比建速神晚一两天，到海边的时候，建速神和恶罗王的交手已经结束了。

    巴卫是很惊讶的。

    和纤细美丽的外表不同，狐妖巴卫是一位强大的妖怪，而能够和巴卫交好的友人，或者说兄弟，恶罗王也是一位拥有自己的行宫和部属的强大妖怪。

    像恶罗王会输给建速神这种事情，巴卫根本没有考虑过。

    只是一个建速神而已。恶罗王竟然输掉了啊。

    巴卫默默地鄙视了一下自己这位倒霉的兄弟。至于恶罗王和建速神战斗到两败俱伤之后才会被大国主擒获之类的理由，在巴卫看来，跟输掉也没有什么区别。

    恶罗王竟然变得这么弱吗！巴卫觉得需要喝喝酒压压惊，顺便慎重考虑一下还要不要救变得这么废物的恶罗王。啧啧，才几年没见面而已，恶罗王退步得这么厉害吗？

    等到心情平复，巴卫循着气味找到建速神，他再次懵逼地发现——建速神的神格丢了。

    这是一个多么废物的神明啊！连自己的神格都能弄丢！那，还杀他吗？杀他都怀疑自己在欺负弱小。而欺负弱小的事情，巴卫很少做。他和喜好杀戮的恶罗王不同，对无意义的杀戮不感兴趣。

    不耐烦地扔下一脸不可置信的建速神，巴卫只能去追踪大国主。

    大国主身为众神之主，比建速神强大，也比建速神尊贵。大国主为了抓住恶罗王离开出云，对很多想要更进一步的大妖怪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大国主必定会很隐蔽，也很警惕，不轻易留下追踪的线索。也许路上会有其他神明接应他。追踪大国主很不容易，巴卫断断续续地跟着大国主走上前往出云国的道路。

    在路上，狐妖和至今没有离开的狸猫在一片栎树林里停下来休息。

    狸猫差遣起来非常方便，它是常见的小妖怪，和其他妖怪打听消息很方便，就连混进人类村庄找吃的也很容易。而且这只狸猫非常聪明贴心，从来不惹巴卫生气，态度也很恭敬。

    狸猫一点都不知道巴卫的观感。它战战兢兢地侍奉巴卫，指望能够被释放，它再也不期待令人惊奇的大冒险和传说中的故事了，只要平平安安回到花街和妹妹一起混日子就满足啦！

    它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做一只正正经经的、老老实实的好狸猫！

    栎树林有些阴森。

    和战国时代大多数乡野类似，妖怪横行，战乱丛生，旅人走在路边甚至能够看到没有埋葬的白骨。在这个时代，普通农民很少离开自己的村子，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连上山通常都是有风险的。

    狸猫在人类的传说中属于好相处的妖怪了，但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村庄，没有巫女或者阴阳师的小山村，都会对妖怪报以恐惧。

    不管是多么弱小的妖怪，人类的态度都一般无二，甚至是恐惧和仇恨。

    下午光线很好，栎树林里依然寒冷潮湿。

    最中央的栎树恰好在一片空地

    上，视野宽广，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是栎树林中气温和光线最好的地方。巴卫不可能因为狸猫没来由的恐惧就离开这个适合休息的位置。

    和惊恐不安的狸猫不同，巴卫感觉到了一种目光。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在窥视他。

    狐妖所感觉到的目光，是更加复杂、更加深沉、更加温暖的，他几乎感觉到目光里炽热的温度，他怀疑如果这视线如果有温度的话，他的面孔也要灼烧起来了。

    然而不是爱慕的憧憬的目光——那样的目光，美貌如巴卫，是很熟悉的——还要更加难以形容，温柔又迷惑，喜爱又惊奇，排斥又期待，矛盾至极的感觉。

    巴卫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林木。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对上了一双包含着复杂感情的眼眸，但仔细一看，林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发觉，他的嗅觉，没有闻到任何人类或者其他活物的气味；他的视觉，没有烙印任何生物的痕迹。

    一定是错觉吧？他想，仔仔细细地看着周围，心中莫名悸动。他几乎要忍不住嘲笑自己了。莫名其妙，真的，莫名其妙，这个林子，也许真的有什么古怪，他应该快点离开这里。

    「……走吧。」突兀的感觉让巴卫下定决心，不愿意横生枝节，「这里有点古怪，我们走！」狐妖毅然决然地快步离开林子，忍住奇怪的想要回头的冲动。

    一头雾水的狸猫追着巴卫的脚步跟上来。

    奇怪极了，他为什么不觉得是敌人呢？他为什么没有防备身后呢？

    巴卫想，始终没有回头。

    狐妖和狸猫妖离开许久之后，栎树林里传来沙沙的树叶声。棕发棕眼的少女拍着心口，有些不安地说：「天！巴卫好敏锐啊！我差点以为要被他抓到了呢！叮叮当，你的屏蔽措施有点不过关哦。」

    【笨蛋奈奈生！谁让你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巴卫看啊！】系统君有些强压怒气的感觉，【差点就暴露了，奈奈生大笨蛋！如果你也这么盯着瑞希的话，再好的屏蔽措施也保护不了你！】

    「呜——我错了别生气嘛——叮叮当原谅我吧！」

    少女连忙讨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叮叮当这么生气，可是，和巴卫无意中对视的时候，她怎么都无法移开目光，就好像被吸引了一样。幸好，仅有的理智，让她迅速闭上眼睛。

    巴卫的眼神……脑海中依然浮现出巴卫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目光，奈奈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瞬间的感觉，和当下的心情。她按了按心口，心脏狂乱地跳着。

    ——在远远看着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啊。

    现在的巴卫，和未来的巴卫，是不同的两个人。奈奈生是这么想着的。但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奈奈生强烈地质疑自己的判断——这真的是两个人吗？

    孤傲残酷的狐妖，温柔狡黠的神使，真的是能够完全割裂开的两个灵魂吗？

    「叮叮当，我，我有点奇怪。」奈奈生忐忑不安地说，「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叮叮当，我感觉不对劲，我，我是不是生病了？」她第一次流露出这么强烈的不自信的情绪。

    奈奈生没有意识到，她的手指蜷缩起来了。少女无意识地发抖，犹如遇到天敌的小动物。

    【奈奈生，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奈奈生——】

    系统君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奈奈生大脑嗡鸣，她想开口说自己还好，叮叮当请不要担心，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少女无声地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倒地，像死人一样昏厥过去。

    暮色沉沉。篝火熊熊燃烧。

    狸猫耐心地往柴火堆里扔进新的干燥树枝。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栎树林里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成熟橡子坠地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在人类耳朵里，细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还有烤橡子的香味。

    「巴卫大人……」安静死寂的环境，让天性胆小的狸猫寒毛直竖，「巴卫大人，您要吃烤橡子吗？已经熟了，可以吃啦！」狸猫努力找话说，它用树枝把烤熟的橡子拨在大叶子上，小心翼翼地推到巴卫那一边，「巴卫大人，您吃点东西吧。」

    巴卫没有理它。

    他神情怔忪，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不可置信。仿佛一个不相信唯心主义世界观的唯物论者，忽然看到一个鬼魂从眼前飘过一般，呈现出三观尽碎的空白——

    一个面色苍白身体僵硬的人类少女躺在他身边，更可怕的是，巴卫无意识地把少女的脑袋放在自己膝盖上，甚至还脱下外衣给她披上保暖。

    如果说一开始莫名其妙地转身回到树林，已经是一种令巴卫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古怪行为，那么，当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保护」和「呵护」这名少女的举动时，他的三观就已经死了。

    巴卫怀疑自己中了咒术。也许是在某个不小心的时刻迷了心神，不然，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类，而且还是一个有点可怜有点可爱但怎么也算不上漂亮的人类少女产生保护欲。

    巴卫用力地拍了拍脑袋。这是过去他绝对不可能产生的动作。他有点头痛，但发烧一般混混沌沌的大脑依然没有清醒的征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种奇怪的感情，这种矛盾的举动，是怪异的，不可解释的，最好把他烦恼的根源肃清——

    但是，他没有动。

    一动不动的，巴卫怔怔地看着眼前幽暗的树林，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清心里的感觉。

    而远处，天色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