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哪里逃！”

    法海一拳镇压金池和尚之后，便见那黑风盘旋而起，意图逃遁，当即抬起手来，宽大的袍袖迎风伸展，好似一堵铜墙铁壁，覆盖长空，将那黑风拦住。

    佛光冲击之下，黑风盘旋，露出一个狰狞凶恶的脑袋，口吐黑烟魔气：“和尚，你已得胜，何必斩尽杀绝？”

    “孽畜，贫僧昔日怜你修行不易，又崇慕佛法，这才没有将你打杀。不曾想，你竟蛊惑人心，致使金池功德败坏，犯下滔天大罪，还想全身而退？今日，必将你诛灭，以绝后患！”

    法海神色冷厉，说话间，抬手便是一掌镇下。

    澎湃法力轰击得黑风震颤，黑熊精闷哼着跌落在地，化为本来面目，庞大的身躯砸碎禅院阁楼，根根毛发炸立，眼中凶光毕露！

    “好秃驴，真以为我怕你不成？既然不给我活路，那便拼个你死我活罢！”

    怒吼声中，黑熊张口一喷，黑风呼啸，便化为漫天刀剑，锋利无比，直将沿途所过一切绞成粉碎。

    法海身上佛光盘旋，风刃打在身上叮叮当当，却是不能伤他分毫。

    反而被他挥袖一收，漫天黑风顿时钻入袖中不见。

    抬手又是一拳砸下，直打得黑熊精身躯摇晃，身上皮毛炸开，险些站立不稳。

    “这和尚，怎如此强横的法力？”

    黑熊精心惊肉跳。

    他修行千载，自负法力高强，再加之本体强横，力量更是狂暴，普通修行者绝不是它的对手。

    可是面对法海的龙身象力，却是没有半点手段，只能被动挨打。

    关键时刻，黑熊精也不再保留，身上魔气涌动，一根根毛发脱体飞出，竟化为一缕缕阴森的幽魂厉鬼，朝着法海扑去！

    那些幽魂，相貌狰狞恐怖，口中尖啸，吐出脓血，每一滴都像是剧毒，可以融化金铁，专门污秽仙佛金身和法力。

    即便是法海，也不敢硬接。

    身上圣衣袈裟猎猎作响，丝丝缕缕金线佛光飞出，交织成网，将那些幽魂缠住。

    定睛一看，却都发现是活人生魂所化，其中不少还是孩童。

    这便是黑熊精吞食活人所修得的妖魔法力。

    顿时勃然大怒：“畜生，妄害性命，修行邪法，竟还敢在我面前卖弄，找死！”

    说话间，屈指一弹。

    挂在手腕上的佛珠闪烁光芒，菩提子腾空而起，就像是燃烧的太阳，狠狠撞在黑熊身上，顿时将它砸得皮焦肉烂，头破血流。

    “吼——”

    一声狮子雷鸣，金毛犼法相闪过，佛光如火，熊熊燃烧，瞬间将那漫天幽魂焚成了青烟。

    法海虚空一掌按压下来，佛珠盘旋，黑熊精当场吐血，身上皮肉炸开，双腿骨折，噗通一声栽倒下去，佛光中，金毛犼法相浮现，爪子踩在它的背上，使其完全动弹不得。

    “法师饶命，我知错了，还请看在菩萨的情分上，饶我性命！”

    眼看挣脱不得，黑熊精连忙开口求饶。

    几乎每个妖魔在临死前，都会这般乞求，法海早就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冷声道：“你还有脸提菩萨？你也算得过佛荫，修行千年，却不思正道，堕落入魔，吞食活人血食修炼，罪不可恕！”

    “菩萨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愿放下屠刀啊，你不能杀我……”

    “哼，休要曲解佛法精义！良善信众苦修善果，也要经历种种劫难才能成就正果，魔头却只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法海知它不过是为求生而已，本身并无悔过之心，所以也懒得与他辩法。

    五指并拢，虚空一握，那金毛犼法相随即而动，张嘴一口就将黑熊精的脑袋咬了下来，一身妖精血肉，尽数吃了个干净。

    “这黑熊精，本来有机会成为观音座下护法金刚，不过可惜，此世的它已被魔气沾染，罪孽深重，便是菩萨也不愿搭救。不过，这观音禅院也属西行劫难，如今被我扫灭，不知会对佛门西行大计有什么影响？”

    法海沉吟思索了片刻，但很快就将这些杂念抛开。

    降魔济世，是他的修行宗旨，也是他所奉行的成道根基，不可动摇。

    即便这是西行量劫之一，那又如何？

    既然遇到，就不能不管，否则自己念头难以通达，还求个什么自在？

    法海和其他僧人不同，其他僧人修的是佛陀的法，照搬经义，奉佛陀为准则，而他自己，则是先以佛法修出一颗无暇佛心，如此佛心即佛法，只需遵循本心而为即可。

    杀死黑熊精后，法海身形飘然落下，此时那金池和尚还未咽气，他跪坐在院中，看着火海吞噬禅院，观音金像被焚，痛哭流涕。

    “一生修行，转瞬成空，执念成魔，功德俱灰……”

    他苦笑三声，随即看了一眼法海，道：“我这二百七十年修行，却还不如你一个后辈，实在汗颜。老衲自知罪孽深重，死后定会入无间地狱受苦，再无出期，也不愿再多作杀孽了。法海，西厢房后的井中，尚有一批准备送去碧波潭的童男童女，你且去搭救吧……”

    “碧波潭？”

    法海皱眉不解，这观音禅院，怎么跟碧波潭扯上了关系？

    金池则是叹息道：“黑熊不知从何处认识了一只九头恶怪，听闻乃是碧波潭万圣龙王的女婿。黑熊受他蛊惑，这才修行邪法，替龙宫收集童男童女以为供奉，老衲也是一时糊涂，铸成大错……”

    碧波潭，九头虫？

    法海眼神冷厉，却听得金池又道：“那碧波潭龙宫，常年借祭祀之名，要求周边百姓供奉童男童女，以为血食，导致周边百姓几乎子嗣断绝，所以九头虫四处勾连妖精，替他掳掠孩童，此地也不过只是他们的‘肉场’之一。法海，你毁了观音禅院，那九头虫定不会放过你，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只见金池纵身一跃，已是跳入熊熊火海之中，和那观音金像一起，烧成灰烬了。

    “阿弥陀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法海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

    此时，富丽堂皇的观音禅院，已化为火海灰烬，露出遍地骨骇，死难于此的亡魂怨气，汹涌而起。

    半山腰处的百姓信众们，看到这一幕，都是惊得目瞪口呆。

    此时才知，这观音禅院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魔窟，不由遍体生寒，暗暗庆幸。

    而此时，法海已施展法力，将厢房古井中被关押的十数名孩童，搭救出来，交予李公甫安置。

    随即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舞的冤魂亡灵，法海心生慈悲，于是凌空盘膝，青莲光华绽放，聚于身下。

    “尔等枉死，怨念难消，不可滞留人间，贫僧便助你们超脱往生吧……”

    言毕，身上佛光渐起，口中诵念往生经文，为那些亡魂超度身上戾气，引导它们往生而去。

    与此同时，黑暗深处，却有两双眼睛，远远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