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五千年

    丝缕的阳光从窗户流曳而入。

    与一个破碎时空之隔的『妖冥鬼域』不同，在这处被世界侵蚀的大地，天空与太阳都是存在的。

    唯独不一样的是，夜晚会升起如血般鲜红的月亮并且触发一些特殊效果。

    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光线映入后，一缕轻风摇曳着纱幔吹入房内。

    早上了，那么自然就该起床。

    于是，躺在床上的女孩，洛薇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现在的时间”

    像是开机需要跑上很久的电脑，女孩的语调很缓慢。

    花费了四五分钟的时间，她湛蓝色的瞳眸逐渐清晰，剩下的字句才从她的小口中吐露。

    “『白塔历』——五千零三十二年，四个月又十二天，凌晨六点零二分，四十八秒。”

    在轻浅的这句话说完后。

    像是触发了开关，恍若星辰般闪烁的魔力如丝绸般的在房间内流淌，最终形成了悬挂的钟表。

    那钟表的形式有些怪——毕竟那是长方形的显示器，不是以时针分针与秒针，而是直白地以数字记录日期。

    甚至还有某种不符合魔临渊界，看起来很特殊的『方块字体』。

    【5032年：4月12：6点：02分：48秒】

    洛薇娜不知道这种钟表的形式，为什么和房间内其他的精致，典雅且古旧的时钟如此不同。

    它甚至与她知识里的物件都不同，像是从其他世界闯入的玩意。

    但她隐约记得。

    这种时钟对她来说，似乎和她现在的研究课题有某种关联。

    虽然忘记了，但是很重要。

    “无所谓.反正只要能够精准记录时间就够了。外壳只是形式，不会影响内容本身。”

    女孩摇了摇头，将那份已经回忆不起来且『遥远』的模糊记忆抛开。

    她掀开被褥，两条小短腿有些艰难的，才从这层加厚的绵软床上，触碰到白塔房间里的地面。

    阳光这才映入了这处室内。

    从吹起的纱窗之后，将这名刚刚醒来的少女映照清楚。

    这是一名外貌才十四岁左右，个头顶多一米四五出头，无论从哪角度来看都很年幼的女孩。

    对于这处白塔逸散出的骇人魔力这名女孩实在太过幼小，难以想象她会是此处的支配者。

    银白色的长发散乱，因为睡乱了的关系将双眼给覆盖。

    娇声的打了个呵欠。

    那迷糊而慵懒的模样，就像是一名没睡饱的孩子，想躺回去把设置好的闹钟继续延长。

    她在照了阳光五秒过后。

    仿佛才回过神来。

    “思维的启动与运转效率，看来是又钝化了一些.”

    颦起眉头，轻声的叹息一声。

    这个成熟的举动与她的外貌不符，有种小孩在装年长的感觉。

    “距离上次进行校准才过了二十一天不到，速度又再加快了一些吗？”

    洛薇娜用和先前娇幼女孩的表现截然不同，冷静而知性的口吻喃喃低语。

    伴随声响。

    整座房间铭刻好的术式启动，无数的星辰缭绕她仅穿睡袍的胴体。

    当星辰散去以后，一件典雅的黑色晚礼裙包覆女孩，对她来说有些过宽大的法师帽则顶在脑袋上。

    手挽过了银白的长发，将丝绸的长发如倾泻的瀑布般垂落。

    这套装扮，对高中少女来说是漂亮，对于成熟御姐来说是美丽。

    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只能用万圣节的化装舞会去形容的悲惨。

    “没关系，距离到下次的『磨损极限』之前，这具身体够用就行。”

    洛薇娜平静的推开了寝室的房门。

    旋即，星辰白塔的内景，便将宏伟的景象映入她的眼帘。

    内部的空间远远比高塔本身宏大，漆黑的背景就仿佛置身夜空，数以万计的星光点点布满塔身，绚丽梦幻。

    “从行事历来看，昨天我在进行研究课题——应该在这个位置。”

    洛薇娜自言自语。

    她伸出了娇小白嫩的手，像是相信星星能被摘取的小女孩般。

    眯起一只星辰般的天蓝瞳眸，拇指与食指靠拢，朝着某处闪烁的星芒。

    轻微的，一捏。

    刹那，洛薇娜周遭的空间骤然转变。

    虽然依然身处白塔之内，但她已经置身于那处星光之中。

    “好了，开始今天的课题吧。”

    拍了拍手，身穿着拖在地上的黑色晚礼裙，女孩走到了一处符文仪之前，她从容自若的手指轻触。

    “既然以魔人偶的形式，无法将人体的灵魂给重组元素形体尝试过了，将灵魂给塞入能重生的幻兽体内，达成共生条件也尝试过了.”

    “那么，这次就以魔法本身，去试试看能不能创造出具备智慧能够长久存在并将灵魂塞入其中的半永恒性法术吧。”

    洛薇娜平淡的说着。

    无数的光芒，勾勒的是难以理解，看一眼就会头脑发胀的亿万符文。

    在整座星辰白塔，以她为中心开始了旋绕。

    数以万计的星光在与其共鸣，每一次失败的经验都成为了新的真理。

    没错。

    ——在这星辰白塔之内，塔身上的每一颗灿烂繁星，都是少女这五千多年来，研究完毕的一次『课题』。

    课题的研究形式千奇百怪。

    但是，它们共同的终点，却都指向了相同的最后目标。

    将“某个已经死去了的人”给重新复活。

    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

    现在的洛薇娜，在极为漫长的时间流逝的磨损后，她已经遗忘了这点。

    她记得自己应该曾经是人类。哪怕是生来具备魔力，被称为魔女的存在，寿命按理来说也不该超过一百五十岁。

    可是现在的这具身体，只要准备好相应的术式与装置。

    就可以靠着不断去『更新』。

    从而达到难以想象的长寿岁数，一直存续下去。

    而且不仅如此，哪怕为了研究课题使用过再多禁术，承受严重的代价。哪怕就算是死了。

    只要提前将转移术式准备好。

    她的灵魂竟然能够毫无损耗的，直接使用新的肉体复苏。

    这本不该这么简单的违反了太多的公理常识，就算是能无限次复活的幻兽，都不可能做到这种奇迹般的复苏

    这简直太神奇了，自己现在真的还是人类吗？

    洛薇娜确实不仅一次怀疑过。

    太多次的『更新』，导致她的记忆除了研究课题外，出现了太多磨损，好像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在考虑之内。

    “我是【星痕魔女】，此世之真理，一切魔法的创造者，以知识去重新解构世界的存在。”

    站在符文仪的使用台上，用小巧的手掌去划动无数的公式。

    外貌年幼的女孩淡淡轻语：“无论我最初是为什么，要以『第一次的死亡』为代价，创造出这时间流速异常的星辰白塔。”

    “无论那名想复活的灵魂，对我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

    “重要到当时的我能违背准则，做出如此愚蠢，不理智的行为。”

    “而且上万种尝试的课题，还能接连失败，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将记录在『永恒法典』中的那名亡者回溯生命。”

    停顿片刻。

    银白长发的魔法使女孩，她宛若星辰般的湛蓝瞳眸里毫无犹豫。

    像一名演奏家，她恣意的划动整座白塔的繁星，银白的发丝缀落散乱。

    灿烂银河为其而舞。

    “但既然是最初的我做出的决定那就肯定是正确，理性，客观，必要，且有道理的事情。”

    “我从来都不会因为感性，而违背自己的准则。”

    洛薇娜稚嫩的嗓音平淡而自信。

    “哪怕遗忘了所有的记忆，也必然如此，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