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承泽大陆篇 第三十一章悲剧的轮回

    佛门的莲台法会，本该是数十年一次的盛事，不字辈的高僧，甚至是掌教主事都有可能出现，一些有悟性的佛门弟子，也可以在论道之中破格提升，有名师教导。

    但这一次，李庭君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除了不戒和尚与剑僧不了外，始终没有其他僧人出现。

    而在法堂之后，佛门掌教不动正盘腿闭目，不离，不期两名武神境的高僧面带悲戚之色。

    “师兄，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而且，还不到百年之期，为何要急于施展禁术？”

    不离是师兄弟当中最小的，可以说他的佛法修为，皆是师兄不动教习，亦兄亦父。

    所以，当不动高僧选择承担罪孽，自我了结之后，不离最为悲痛。

    “不离师弟何必如此悲伤呢？为守护佛门，做出任何代价都是应该的。这是每一任佛门掌教的宿命。从我承接掌教之位时，便已有觉悟。“

    不动高僧的声音平缓，似乎面对生死，并无情绪波动，又或者，他已经用数十年的时间，去等待这一日的到来。

    也许，不动也会有恐惧，也许，不动也会有迟疑，也许，不动也会质疑这种宿命，为何是自己。

    但是，数十年的沉淀，数十年的参禅，数十年的觉悟，让不动高僧再无犹豫，坦然、淡然得去面对，自己的终局。

    在修真界中，只知道不动高僧接管佛门的事情，却很少见不动高僧在尘世游历，给不动蒙上更加神秘的面纱。

    世人不知，从接管佛门的那一刻开始，留给不动的，便是献祭的宿命。

    “我始终不明白，先祖们为何会留下这样的隐患，为何持续数千年之后，还需要献祭？”

    不离愤恨得捶地，不能理解千年前的变数。

    一旁的不期道：“师弟，世事无常，人力有穷尽，放到如今的我们，依然无法抹平虚空裂痕，先祖们又能如何做呢？能够封禁，保住承泽大陆，已经是佛门先祖能够做到的所有了。

    不动高僧感慨道：“虚空裂痕，足以覆灭承泽大陆的危机，若是任由其扩张，则生灵尽灭。佛门先祖不能坐视，以禁术弥补，是大慈悲。”

    “可是，百名无辜婴孩的血肉呢？”不离道。

    “佛婴之事，是我佛门对不起那些无辜的生灵，也对不住那些荒漠中游荡的怨灵。所以，每一任佛门掌教，都会献祭自身，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化超度怨灵。非如此，不能平息祸患。”

    不离泪眼朦胧，“这些大道理，师弟都明白，可是，师兄又为何要将计划提前？分明还有……还有三月……”

    说到后面，不离的声音已经逐渐微弱。三月啊，对修士来说，不过须臾一眼。

    不动长叹一声，“虚空裂痕的产生，有域外妖魔觊觎这方世界。封禁只是缓兵之计，迟早还是要被突破的。”

    “所以，是有妖魔在冲击封印吗？”不期问道。

    “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主要原因，还是在于那柄仙剑。”

    “仙剑？坠落于登仙道的仙剑？”

    不动点点头，“封印之地，就在我佛门之下，虽然有域外妖魔觊觎，不能强行打破。但是，自那柄仙剑坠落之后，又多了一份力量。“

    不期道：“那是什么？”

    “说出来，我也不太能确定，但，很接近，仙人之力。”

    “嘶！！！”

    不离不期两名僧人皆是不可置信，“师兄说，有仙人要进入我们承泽大陆？而且，已经开始强行突破了？”

    “是，虽然不明白他们到底为何要进入我们承泽大陆，但是以往的妖魔已经在不断削减封禁之力，加上仙人也加入其中，封禁已经摇摇欲坠。自那柄仙剑坠落之后，需要献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缩短。不是师兄想要提前开始血祭，是域外生灵，不再忍耐了。”

    不离仍旧不死心，“我不信没有杜绝的办法，如果承泽大陆有他们需要的东西，便交给他们，不要伤害生灵便是。”

    不期则是道：“一时的苟延残喘，终究是表相。域外妖魔之言如何能信？即便是我们修真界，不也是尔虞我诈，若肉强食吗？”

    “血祭血祭，祭的百名婴儿，祭的是师兄之命，我……我做不到……”

    不离早已知晓佛门隐藏的秘辛，也明白不动师兄早晚需要献祭己身，完成封禁。可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忍离别。

    “不离师弟，我走后，佛门还需要你们来维护，不可陷于悲伤之中，而忽略了生者。我死，不足惜。众生，方是紧要。”

    不动高僧满怀悲悯，愿意以死，偿还罪孽。

    “如果，放任那些妖魔进入，再齐心杀之呢？”不离冷不丁说出这句话，眸光也由悲痛化作悲愤，似乎要与那些妖魔生死一战。

    “师弟糊涂，放任妖魔进入承泽大陆，即便有法则制约，只能发挥神境实力，也远非我们承泽大陆的生灵可以抵挡。齐心杀之，更是难如登天。”

    “但是，先祖之法，终究只是延缓妖魔进入的时间，根本没有真正抹除祸患。千百年后，这种血祭之法，不知要害死多少婴孩，不知要连累多少佛门弟子。”不离站起身来，一向对不动毕恭毕敬的他，竟然也开始展露自己的锋锐了。

    不动高僧道：‘如果有其他方法，我一定全力配合。但在那之前，血祭，是唯一能够完善封禁的方式。“

    “那么，在师兄血祭之前，容师弟孤身进入虚空，一会妖魔鬼魅。我若死，陪师兄超度亡魂，我若不死，必将屠尽妖魔，使之不再侵扰承泽大陆。”

    不期按住他的肩膀，“师弟有此志向，值得赞赏。只不过，不成仙，肉身体魄根本难以承受虚空侵袭。即便师弟执意如此，也要走完登仙道再说。”

    不期的话十分有道理，承泽大陆的修士，即便修行到神境，也还是肉体凡胎，无法直面虚空的侵蚀。长久待在虚空之中，唯有寂灭一途。

    每一位飞仙之人，皆是经过登仙道，完成脱胎换骨之后，才能进入仙界。

    如果不离真的想与妖魔一战，走完登仙道，便无人拦他。

    “师兄一定要献祭自己，师弟也无话可说。但是，百年之后，佛门又将再度开启这悲剧的轮回。师弟不忍，不愿！师弟会找出彻底抹除祸患的方式。给我一点时间。”

    “面对摇摇欲坠的封禁，每迟疑一分，承泽大陆便危险十分，我，别无选择。”不动缓缓睁开双眼，道理是非已经讲明，能够说服不离的，只有感情了。

    “师弟若是想我，便多与我说说话吧。与众多怨灵为伴，毕竟是孤独寒冷的啊。”

    “师兄……哎！！！”

    不离长叹一声，却是无法阻止注定的宿命。

    ……

    拈花剑玄离离开了妙法莲台，或者说他本也没有去过，他只是听到了李庭君与大师兄玄尼的辩论，知晓了最终的胜负结果。

    “当初我们的选择，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玄离清秀的面庞上，竟然浮现出一名老僧的模样来。

    “对与不对，也已经是如此了。只是，封禁破损的时间越来越短，后世佛门弟子，只怕要牺牲更多。”

    每当由话音传出，玄离的面庞就会变化，各自不同，语调语气更是迥异。

    “为了佛门能够延续，我们施展了佛门禁术，佛门也因此再度延续千年之久。这已经是莫大的功勋了。诸位何必为此伤怀呢？”

    “功勋？你不记得那些死去的婴孩了吗？那些日日夜夜，想要找你我索命的婴孩。哭泣、悲鸣的声音，还回荡在佛门呢！”

    “哼，那又如何？我亲手杀了他们，取走了他们的血液，这是我的罪孽，我从不否认，也不后悔当初所为。拥有无尽的意识，困于剑中，便是对我的惩罚。我敢作敢当！无怨无悔！”

    “都是佛门同修，为何一定要针锋相对呢？不能彻底杜绝虚空裂痕，只能血祭。如果有别的办法，又怎会有此事发生？不过，功勋是功勋，罪孽是罪孽。是非因果，皆有天理循环。”

    “你们在此畅言无阻，怎知当世剑主如何想？”

    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所有的讨论也就此中断，留存在拈花剑中的佛门大能神识，尽皆放在玄离身上。

    玄离死命得摇摇头，似乎想要将这些神识都晃出去，却始终徒劳无功。从他接任拈花剑主之刻起，便洞悉了佛门的所有隐秘，明白了所有因果。

    但是，他做不到释怀，洒脱，坦然。

    他不明白，因为需要保护其他人，就要牺牲另外的人，到底对还是不对。

    他也不明白，口口声声慈悲为怀的僧人，为何能够狠下心来，将那一个个无辜的婴孩，投入封禁之地。

    肉体的磨灭尚在其次，虚空的无尽飘荡，才是永恒的折磨。

    那些慈眉善目的佛门先祖啊，竟是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那一刻，玄离的道心，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