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第六卷:沧海桑田篇 第613章 恭送先生

    中午时分，峨眉，摘星峰膳食堂。

    “在被不化骨追杀到沙漠以后，我再次遇上了那些蝠鲼，它们和不化骨展开了非常激烈的厮杀，其中有一头蝠鲼王，带着无数蝠鲼冲击不化骨，当时我处在沙漠之中，被范围极广的冲击一同淹没，当我再次醒来后，我就来到了一处名为忘川的神秘地方。”

    膳食堂最大的厢房内，林小鹿安静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其他人也都听的啧啧称奇，就连一旁给他捶腿的小玉儿都一脸懵逼。

    “哥哥，你说的那个……蝠鲼，是什么东西啊？”

    “对啊鹿哥，那个忘川是啥？你真的在里面呆了四百年吗？”

    摆满各色美食的圆桌上，无数好友争先恐后的提问，林小鹿也不避讳，笑呵呵的回应道：

    “蝠鲼是一种软骨鱼，在咱们神州是很少见的，我当初也不知道那些是蝠鲼，是后来我离开忘川，在天玑大陆的集市上看到有渔民贩卖才想起来。他们那边有很多蝠鲼，可食用，当然，卖的都是普通蝠鲼，救我的则是修炼成元婴妖兽，庞大无比，会飞的蝠鲼妖兽。

    至于忘川，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忘川到底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我悟道成功后便脱离了忘川，至于如何脱离的，我也不晓得。”

    闻言，满屋子人都有些叹为观止，只因林小鹿给他们描述的忘川太过离奇，听起来颇有些域外的感觉，但却和域外完全不同。

    饭桌上，见多识广的帅帅鸭思索着开口道：

    “忘川这个东西在各地其实都有相应的传说，不光咱们神州，其他地方也都有传说，虽然各地的传说都有些许不同，但整体而言大相径庭，都说是万物死后的必经之地，总之是一种和死亡挂钩的产物，这一块回头可以问问洛无烬，她是后土掌门，或许会了解一些。”

    听到洛无烬的名字，林小鹿来了些兴趣，好奇的看向帅帅鸭：

    “洛师娘现在在何处？”

    “这个……不太清楚。”帅帅鸭尴尬道：“老大，她好像也隐退好多年了。”

    “对呀鹿哥，你消失了那么多年，外面早就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阿一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道：“既然回来了你就先在峨眉待着呗，别想那么多，等回头我就去昭告天下，告诉所有人你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来峨眉见你。”

    此话一出，饭桌上的人纷纷乐出了声，林小鹿也跟着笑了出来，他举起酒杯对所有人笑道：

    “这次能回来，于我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真的很想念大家，来，我们干一杯。”

    “干杯干杯。”

    “来来来，都干了哈，大家欢迎鹿哥回家。”

    ……

    ……

    司南大陆，凡间某处不知名的山脉。

    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外，是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流里洒着数枚被清风吹来的粉色花瓣，它们来自旁边的桃花林，是河流友好的客人。

    河流边上，一位提着酒葫芦喝酒的老道士，正盘腿坐在一块由木墩形成的天然板凳上，道士的面前还有一张面积更广，块头更大的木墩，上面摆放着棋盘，茶水，这块木墩很大，即便放了这么多东西都未放满，隐约可见年轮。

    而在道士对面，还有一位打盹的老者，同样坐在木墩凳子上，半睡半醒的跟他下棋。

    此刻，道士偷瞄了一眼对面打盹的老者，然后……蹑手蹑脚偷棋盘上的黑子。

    “明儒啊，你也都这个年纪了，要点脸行不行。”打盹的老者忽然睁开双眼，没好气瞪了一眼面前的李明儒。

    被发现的李明儒脸色一僵，随后露出了自信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哎呀仲尼先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您要是觉得咱俩这么多年的友谊配不上我偶尔耍一次赖，那我就不跟你下棋了。”

    “可是你已经耍赖几十次了。”孔仲尼一脸无奈：“而且你耍赖非得这么明目张胆吗？生怕老头子我看不见怎么着？”

    “那怎么办。”李明儒嘬着酒葫芦，一脸理直气壮的道：

    “先生是儒圣，我要是不耍赖，能跟您下到现在？早输的裤子都不剩了。而我耍赖要是不让您看见，岂不是欺骗您？我可不敢领一个不尊重您老的罪名。所以现在多好，我既耍了赖，和您下到现在，又没有欺瞒您，多和谐。”

    孔仲尼：……

    这小话说的，还真特么有道理。

    他喝了口茶，轻飘飘投下枚黑子，然后看向河流对岸的新旧双坟，道：

    “以前无心在的时候，他倒是还能跟老头子下下棋，他佛法高深，偶尔还能赢我几次，现在他不在了，想在棋盘上找个对手，啧啧，不容易哟～”

    “急什么，无垢不是也快了嘛。”

    李明儒一边说，一边偷偷用明目张胆的蹩脚手法二次布子。

    孔仲尼也没说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道：

    “无垢的佛法已经到了返璞归真之境，但是在对弈上，还是稍显稚嫩了些。况且……老头子我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场中，一把年纪的孔仲尼一边下棋，一边慈祥的看着面前的李明儒，笑道：

    “明儒啊，下完这局棋，我的时候就该到了。”

    温润如玉的话语一出，李明儒捏子而着的手轻轻一颤。随后，他脸色略显不自然的笑道：

    “先生，没必要这么急吧？”

    “哈哈哈哈哈。”棋桌前，孔仲尼畅快的大笑几声，笑咪咪的道：

    “还不急啊？我都活了快两千年了。同时代的圣人都走了，就剩老头子我了。”

    听到这话，李明儒也是笑了笑，笑容显得很不舍。

    “要不，晚辈送送您？”

    “可别，你还有事情要做，别在我这糟老头子身上耽误功夫。”

    风景如画，依山傍水的溪流边，孔仲尼摸索着最后一枚黑子，笑道：

    “天下学问，都是为了人而服务的，儒之亦然，我虽圣贤，但也只是读的书比较多而已。

    明儒，以后……就有劳你再走一段路了。”

    说完，他将手中的黑子掷下，然后冲李明儒眨眨眼：

    “我赢了。”

    李明儒：……

    “先生走后，想葬在哪儿？”李明儒问。

    “都行，你定吧，这个没甚所谓。”孔仲尼双手置放于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最后一次看着李明儒笑道：

    “抱歉了，小明儒，把一切都托付给你。”

    说完，老者便彻底停止了呼吸。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李明儒也沉默不语的坐着。

    “师弟，仲尼先生，吃饭了。”

    远处的木屋中，因为做饭而脸上黑漆漆的叶青鸾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码放米饭青菜的盘子。

    “我今天做了青菜和豆腐，仲尼先生您看看合不合”

    话语刚说到一半，原本兴高采烈的叶青鸾便当场楞住，看着那已经没了气息的老者，她手中的餐盘连同碗筷一起掉落在地。

    “师弟，仲尼先生他”

    场中，李明儒点了点头，然后将葫芦里剩余的酒水轻洒在棋盘上，含泪轻叹：

    “明儒……恭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