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人间路遥 第九十六章 佛门与杀机

    听完太虚老龟说出的真相，李往矣真的震骇不已。

    除了震动，还有惊疑。

    实在是这位灭世黑手，太过超乎想象。

    尤其他还想到了此前的天地封正，若真是祂所为，那天地封正为何还能封正成功？岂非自相悖逆？

    他不由得看向少女云暮色。

    清丽出尘的白衣少女点了点头。

    李往矣面露苦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现在终于明白站在人间之巅的神主娘娘、韩老夫子、剑苍生等天下至强者，为什么会对局势那么悲观，决绝地请诸圣飞升，他们是要将最大灾劫挡在人间之外，为九洲四海争得一线生机。

    明白阿笑为什么要携手魂剑仙萧逸，不顾生死，勇闯大阴间。

    也明白三教祖师、武祖、法祖、剑帝等三教百家祖师，要远走域外，只为寻找某种契机。

    如果灭世黑手是同一个，那碧落天、大赤天、离恨天、清微天等繁盛大世界的覆灭，也就不足为奇了。

    谁能挡得住祂？

    人间天地真有希望么？

    “呼啦——“

    李往矣周身突然万千浩然之气翻涌乱舞，一个个鸿蒙小世界凭空浮现，不断震荡、崩灭，原本挺立的青衫身影也几欲倾倒。

    “大师兄！”

    小芊君看了大惊，想要去拉拽，却被一股混乱的变易法则甩开。

    不仅是小芊君，少女云暮色、太虚老龟、柳浥尘、小落看到这一幕，也都十分意外。

    “云姐姐、龟爷爷，快帮帮大师兄！”小芊君焦急地喊道。

    很明显，她的大师兄出问题了。

    少女云暮色却伸出玉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不用担心，相信你大师兄。”

    小芊君看向太虚老龟。

    太虚老龟道：“他这是乍然得知真相，道心破碎了，这也是之前众多人间圣贤，都不与他说的原因所在。”

    “他虽然战力超凡，却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大道未稳，圣心不定，难以抵御大道天机的侵袭。”

    “尤其他还主导了天地封正，得气运加身，又开创新道，就更被针对了。”

    “但我想他应该能够撑得过去，就算撑不过去，外人也无法做什么，老龟虽然能帮他挡下天机反噬，但是要想正心明志，终究还是要靠他自己，否则出了灵龟小镇，随时都可能遭反噬，被天机劫火焚灭，身死道消。”

    听到连太虚老龟也这么说，小芊君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选择相信大师兄，但小脸上还是充满了担忧。

    柳浥尘也很是担心，心里暗中为更新兄祈祷。

    小落则好整以暇，目露异彩地看着气机紊乱，万千浩然之气激荡翻涌，无数鸿蒙小世界不断崩塌、生灭的青衫身影。

    约莫一刻钟后，万千浩然之气不知道翻涌激荡了多少回，周身鸿蒙小世界不知道生灭了多少次的李往矣，终于平静了下来。

    只见他目光一定，所有浩然之气、鸿蒙小世界瞬间消失，连身上的青衫也变得顺直而飘逸。

    “大师兄！”

    小芊君见状小脸雀跃地扑了过去。

    李往矣张开双手接住她，捏了捏她的脸颊，宠爱地笑道：“是大师兄不对，让小芊儿担心了。”

    小芊君摇摇头：“大师兄没事就好，我和云姐姐、龟爷爷、柳先生、小落姐姐，都相信大师兄能撑过去。”

    李往矣又揉了揉小芊君柔软的头发，才将她放下，看向太虚老龟和少女云暮色几人。

    太虚老龟神情温厚地问道：“如何？”

    李往矣回道：“受到了一点冲击，但还好，无论谁想覆灭人间，人间亿万生灵都不会束手就擒。”

    “我们人间有句古话：人定胜天！”

    太虚老龟点点头道：“不错，我们碧落天也有一句俗语：真正的勇者，看透黑暗后，依旧能够直视黑暗。”

    李往矣拱手作揖，道：“前辈，当年碧落天终末一战，是怎样一个过程？那位是否真的亲自下场了？若是下场，又是怎样一番手段？”

    太虚老龟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问这些，不过天机不可泄露，祂具体如何下场，老龟无法说与你听，只能传与你一段画面，能否看出其手段，全靠你自己。”

    说着太虚老龟便伸出一根手指，渡过去一抹光阴画卷，没入李往矣脑海里。

    李往矣刚展开这抹画卷，整個人就摇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两道鲜血来。

    果然天机不可泄露，哪怕李往矣做好了准备，仍有些难以承受这灭世光阴画卷蕴含的天机大道之力。

    这抹光阴画卷并不长，他却只能徐徐阅之了。

    稳定下来后，他再次作揖拜谢：“多谢前辈。”

    太虚老龟有些怅然地道：“这些岁月来寄居人间天地，老龟看到了人间天地的繁华兴盛与勃勃生机，实不忍看它步了碧落天地的后尘。”

    “希望人间亿万生灵，真能找出破局之道，逆转乾坤，届时小落他们也有望回归碧落天。”

    李往矣看了一眼小落，又想起了先前那些热情的小镇民众，回道：“会的，只要不放弃，一切便都有希望。”

    太虚老龟身影开始慢慢变淡，道：“李小友，你乃是人间天地大道自救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之一，在未来必将遭遇各种预料之中或者意想不到的灾劫。”

    “尤其你此番未入圣境，却知晓了浩劫真相，必将更加招来祂的关注，请你务必小心，不可大意，杀机可能来周遭的任何地方。”

    李往矣认真回道：“晚辈省得，多谢前辈提醒。”

    太虚老龟的身影变得更淡，转向少女云暮色。

    少女云暮色点点头，显然两人之间有所交流，因为牵扯天机，所以没让李往矣几人知晓。

    太虚老龟最后看向小落，浑浊眼里充满了宠溺与关切。

    小落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道：“龟爷爷，伱只是要沉睡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不用把气氛弄得这么悲凉，等你下次苏醒的时候，说不定人间已经不一样了。”

    太虚老龟笑笑，身体和整座昏暗的院子便化作光影消散离去。

    而李往矣几人则返回了小镇之中。

    看到他们归来，那些热情的老婆婆、大娘、小婶儿再次围了过来，邀请小芊君、少女云暮色、李往矣三人去他们家吃茶。

    小镇的风俗，所谓吃茶并不只是喝茶水，而是摆上各种瓜果、糕点、茶酒等吃食，相当于一个简单的席宴。

    形势紧急，李往矣本来准备直接北返的，盛情难却便也只好在小镇留宿一夜，随老婆婆、大娘她们去吃茶，顺便与小镇耆老族长商讨小镇出兵之事。

    吃完茶，商讨完兵事后，已经是深夜。

    小芊君被小落拉着去玩耍了，少女云暮色回归了万象更新印之中，李往矣则在柳浥尘学塾落脚，两人畅谈了一夜。

    翌日清晨，柳浥尘和学塾一众蒙童，于小镇出口送别李往矣和小芊君。

    “更新兄，此去关山万里多有劫波，万望珍重！”

    “多谢朝雨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半年后见！”

    “嗯，半年后见！”

    半年后，灵龟小镇居民将组建一支天机筹谋战队，加入北洲战盟，以碧落天残存大道气运，对抗人间大劫。

    ……

    从灵龟小镇出来，李往矣买了几份最新的仙家邸报，看得眉头微挑。

    据《九洲报》记载，黑暗仙城的黑甲仙军出击后，西北烽火洲的局势很快便崩溃了，西北圣域直接投了黑暗仙朝，在转化为魔影仆从军后，迅速越过了血火天关。

    拓跋孤城、澹台一霄等大洲天骄领导的烽火天盟，难敌黑暗仙军和魔影仆从军的合击，败退到东南古烽火长城一线，只能凭借无尽岁月前留下的古烽火长城苦苦支撑。

    东北大荒洲也降临了一座黑暗仙城。

    那从极北雪林冰原中冲出来的野人大军，竟是黑暗仙朝于上古纪元埋下的棋子，此次出动便是为了制造无尽冤魂与鲜血，迎接黑暗仙城的降临。

    难怪这些野人一个个都长着四只耳朵、一条尾巴，与九洲人族不同，乃是被黑暗仙朝改造而成。

    在西北烽火洲黑暗仙城降临后，野人大军对大荒洲第一圣地万族神山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几乎攻破了这座大荒第一天关。

    好在来自北止戈洲的三十万铁甲战军，及时赶到，帮助大荒联军击退了野人大军，但是却无力阻止黑暗仙城降临。

    继西北烽火洲黑暗仙城外，第二座黑暗仙城降临人间，让整个人间的天机、气运，都变得紊乱起来。

    据杏坛三易堂和阴阳家天机城联合推算，如果再有一座黑暗仙城降临，人间天地的天机、气运，将彻底变得混沌一片。

    届时对于人间亿万生灵，将会是一大灾难。

    而就在这浩劫降下、九洲动荡之际，西天灵山却宣布关闭西洲，以琉璃世界、极乐世界、婆娑世界三座净土世界为根基，架起了一座笼罩整个西净土洲的佛光大阵，断绝与外界的来往。

    这让天下哗然。

    很多人终于醒悟，难怪之前北止戈洲战盟发出《人间万灵讨奸檄文》，映照天下时，中土神洲、东蓬莱洲、南梦华洲、东南清嘉洲、西南天妖洲，包括正在激战的西北烽火洲和东北大荒洲，都积极响应。

    唯有西净土洲一片寂静，未曾飞起佛光。

    原来是做了独善其身的打算。

    可佛门乃是天下三教之一，独领一个大洲，岂能光顾着自身，在浩劫来临之际抛却天下众生？

    连三教之下的兵、法、墨、医、农、阴阳、纵横诸家都挺身而出，身为三教之一，佛门如此作为，实在是让人不齿。

    再者覆巢之下，无有完卵，佛门想要独善其身，未免有些天真。

    当其他八洲覆灭之后，西净土洲又岂有幸免之理？

    但不管其他八大洲、四方外海怎么谩骂，西净土洲始终寂静一片，中土神洲杏坛、南梦华洲道庭，包括纵横、法、墨几家派去使者，想要与西天灵山沟通商榷，也被佛光大阵拒之门外。

    这让八洲四海的修士们，更加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大师兄，佛门为什么要这么做呀？它不是三教之一么，九洲四海那么多人信奉佛祖，就算不为了各族生灵，只为了天下信徒，也不该这么做吧？”

    连小芊君看到这个消息，也忍不住询问。

    李往矣想了想回道：“诸圣飞升之时，包括上任佛首药师佛陀在内，也有不少佛陀跟着上天了，佛门中还是有不少明理之辈的。”

    “不过留守灵山的众佛，做出这等行为的确出人意料。”

    “也许他们是不看好人间众生能够战胜浩劫，想要保全自己，寻求超脱吧，但封闭西洲便成了无源之水，就算真个在浩劫之中幸存了下来，又岂能长久？”

    有一点李往矣没说，更重要的是佛门这么做，会直接分裂人间天地的气运，等于是浩劫还没发威，佛门便先给了人间亿万生灵一刀。

    三教去其一，还带走一洲，人间天地还怎么与浩劫对抗？

    灵山众佛私心太甚，鼠目寸光，着实可恶！

    “大师兄，还能唤回佛门，让他们与天下万族共同抗劫么？”小芊君脆声问道。

    在此之前她对佛门的观感还挺好的，不想看到它与天下背道而驰。

    李往矣回道：“想要强行让佛门出山，应该不太可能。不管是杏坛，还是道门祖庭，或者其他家，此刻都腾不出手来管它。”

    “佛门不出来作乱，或者如西北圣域一般投向黑暗仙朝，便算是好的。”

    “不过，也不是一定就没有破局之法。”

    小芊君好奇道：“什么破局之法？”

    李往矣简单说了一下，小芊君听了觉得确实有可能，只是想要做成，却没有那么容易。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一种方法。

    看来大师兄早晚还得走一趟西洲，小芊君相信笼罩西洲的佛光大阵，能拦住其他人，却绝拦不住自家大师兄。

    除了这几则大洲消息外，还有一个消息，也牵动着师兄妹俩的心。

    那就是回返西南天妖洲的少女仙龙于途中遇袭，随行的三头老妖战死，少女仙龙重伤昏迷。

    “大师兄，霓儿姐姐应该会没事吧？”

    “应该没事，据《南华仙报》记述，袭杀之事惊动了南洲道庭，派出了几位道君前去接应，此刻她应该在南洲养伤，妖皇殿那边也派了许多大妖过去。”

    小芊君点点头，那就好。

    倏地她手里出现一把小剑，猛然朝李往矣捅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