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226.红脸黑脸

    黛娜丝传送回到石屋休息。

    在赛琳娜的书房内，李诺和赛琳娜坐在书桌两侧，共商事宜。

    “你处理拉蒂法之魂的方式令我刮目相看。”赛琳娜在桌面上弯曲手臂，用手背托着下巴，一双美眸凝视李诺：

    “我还以为，你会将拉蒂法复活，然后将真相告诉对方，说服她接受自己的契约者是个人渣的事实。我实在没想到，你会选择让拉蒂法在记忆最完满的状态下离去。”

    李诺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白色热气：

    “或许是我挑战费根一家的决心和信念，让你误以为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吧，偏执、极端，只要自认为是正义的，就会义无反顾地执行，全然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其实，我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就会乱来的人，赛琳娜。”

    李诺抿上一小口热茶，滋润劳累一天的身躯。茶水的沁香在口腔内流淌，冲刷疲惫，让他感觉精神了一些。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

    “我的真实想法是让邪恶之人必定伏诛，善良之人终得善终。前半句话可以视作为让混乱回归秩序，后半句话就是我的一点点私心了。因为很多时候，我所认为的‘善终’，可能不是善良之人想要的。但我想，仅在拉蒂法这件事上，让她在美好的那一刻安然逝去，是你、我、黛娜丝和拉蒂法本人都认可的做法。你说对吗？”

    赛琳娜沉吟一下说道：

    “我嗯，我认同你的做法。这对拉蒂法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虽然不完整，但却是最幸福的。”

    “让这件事情过去吧，别让它占据太多时间，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李诺坐直身子，双臂架在扶手上：

    “迪克拉·费根勾结恐帆海盗国和魔脑国，这是事实。在乌纳斯环里，我们光知道事实还不够，必须掌握切实的证据，才能向巫师执法部申请特许调查令。但你也知道的，乌纳斯环的法令充满了漏洞，而且个体的非凡实力和个体之间的秘密契约，总能够凌驾于法令之上。我们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走，绝无可能将迪克拉·费根送进执法部的牢房。我现在有一个疑问，赛琳娜。”

    “你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应对迪克拉·费根吗？”赛琳娜问。

    “不。”李诺微微摇头：

    “我是想问，以前苏曼群岛这儿出现过巫师家族与乌纳斯环的敌人暗中勾结这种情况吗？如果有的话，你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赛琳娜略显无奈地轻叹道：

    “诶，贾维斯，这种情况层出不穷。你或许会觉得我这名副院长很软弱，但事实情况却是，我只有在危机爆发出来的时候，才能向魔法部和巫师执法部求援。在危机爆发之前，我哪怕掌握了一些线索，也无法启动调查。因为这些线索在非凡之力的作用下，随时会变成无法证实的谎言和骗局。”

    “这么说来，你一直扮演着事后处理者的角色，对吧？由于乌纳斯环的法令漏洞太多，个体力量太强大，你不能在事前和事中阶段介入。”李诺说道。

    “对。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贾维斯。霍塔姆斯和净光法庭，这两个在乌纳斯环里最崇尚秩序的巫师势力，曾经在巫首议会上发起了‘强化魔法审判机构权限’的议案。如果这个议案获得通过了，那么针对巫师家族的特许调查权，就会由巫师执法部下发到深海分院这种集研究、学习和审判职能为一体的魔法审判机构手中。”

    赛琳娜摊了摊手说道：

    “但最后，这项议案被否决了，而且70%的投票者投出了反对票。主流的反对观点是，某个地区的魔法审判机构，有可能滥用针对巫师家族的特许调查权，以此获得不正当的利益。这会在很大程度上，扩大霍塔姆斯和净光法庭的影响力，挤压其它巫师势力的生存空间。在霍塔姆斯和净光法庭的影响力已经足够大的当下，这样的议案基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李诺对涉及议会、议案的事情，不发表任何看法。

    他只要知道，自己掌握了“掀桌子”的能力就可以了。

    “我打算让迪克拉·费根，和他身边的家族密卫永远消失。”李诺平静地说道。

    赛琳娜微微摇头，努力劝说：

    “杀戮不能解决问题。

    “我承认你的实力足以让你有这样的计划。但你除掉了迪克拉·费根，和那名当着我们面杀死人证的家族密卫，只会让更强大，更老练，更凶横的家伙出现在苏曼群岛。我们还不如将迪克拉·费根留下来，剪去他的羽翼，限制他的活动范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矛盾控制在我们的承受范围内。”

    李诺看着赛琳娜的姣好脸蛋，忽然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发现我们俩是理想中的话剧搭档。我挥舞大棒，威胁敌人，你充当和事佬，让敌人投降。只要我们配合得好，一个唱好黑脸，一个唱好红脸，那基本上所有心怀不轨的巫师家族都会收敛许多。”

    “黑脸？红脸？”赛琳娜面对陌生的词汇，稍作思索，结合语境，弄懂了其中的意思：

    “啊，对，我也是这么觉得。你的出现让我有了和迪克拉·费根那种人周旋的底气，争取到了更多的话语权和谈判筹码。

    “就拿费斯塔的死来说吧，这足以给迪克拉·费根敲响警钟了。如果我是他和他的家族密卫，就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收敛许多。”

    李诺抬起手，轻轻搓动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

    “那要是他们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呢，赛琳娜。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你该怎么办？到头来，不还是得让我来除掉他们吗？”

    赛琳娜怀抱双臂，托起满月：

    “他们会收敛的，贾维斯，相信我。

    “这群巫师家族能够存在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魔法之力，还有处世的圆滑与机敏。当他们发现事情的发展方向超出预期时，他们不会采取更为激进的做法，而是会缩回水面之下，审视对手，摸清楚敌人的底细，等待时机成熟时再次出击。

    “在这期间，他们会保持低调，等上个半年或一年，才会挑起新的事端。”

    赛琳娜说道：

    “我承认，在你除掉费斯塔的时候，我倍感震惊，甚至有些不安。但我现在冷静下来了，仔细思考了这件事的影响力。我认为，在我提出交涉后，最多七日，迪克拉·费根便会向我寄出承认错误，主动退让的书信，并向学院无偿捐献一笔金币，以换取我们的原谅。”

    李诺问道：

    “哦？那要是七天后，你没有收到信件和捐款，又该怎么说？”

    赛琳娜摇了摇脑袋：

    “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诺敲了个响指：

    “我换种问法，赛琳娜。你收到的信件和捐款，只代表迪克拉·费根对你的态度，不代表他对我的态度。

    “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情况。迪克拉·费根碍于深海分院和霍塔姆斯，不敢对你怎么样，但他并不打算放过我这样的一环巫师。

    “你难道忘了吗？他在明知道我和你关系匪浅，且是一名由你委任的协防执法者的情况下，还是精心策划了针对我的刺杀行动。

    “你自己也说了，以你对迪克拉·费根的了解，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回到这间书房之后，你就对他未来的行动由悲观转为乐观了呢？”

    软弱。

    摇摆不定。

    立场混乱。

    李诺在赛琳娜身上看到了这些缺点。

    但这不怪她。

    换做是别人坐在她的位置上，也会基于全盘考虑，作出类似于“大局为重”的决策。而李诺的遭遇、个人能力与诉求，则仅仅是赛琳娜与迪克拉·费根谈判的筹码，并非她眼中的“大局”。

    李诺一下子洞悉了赛琳娜人性中的弱点，指出了对方的问题所在。

    面对李诺的质问，赛琳娜轻抚额头，叹息说道：

    “贾维斯，我不会让刺杀你的事情再次发生，请相信我。我会在给迪克拉·费根的回信中，强调你拥有协防执法巫师这一身份。”

    李诺说道：

    “按照我们之间的灵魂契约，第一款，第五条，在我所做的事情符合乌纳斯环的法令的情况下，你不能干涉我的行动，并要为我的合法行动提供掩护。还记得这一条吗？”

    “是的，我记得。你真的要除掉迪克拉·费根和他的家族密卫的话，我也只能协助你了。”赛琳娜捂住额头，颇为苦恼。

    “这样吧，赛琳娜。”李诺想了想说道：

    “考虑到你肩负着苏曼群岛巫师势力的重任，我也不是仗着灵魂契约肆意妄为的人，我愿意作出一些让步。”

    “什么？”

    赛琳娜看向李诺，眼底闪过希冀。

    如果对方肯让步，不除掉迪克拉·费根和家族密卫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李诺在脑海中调出费斯塔的记忆，从中挑选出了几个重要的数字后说道：

    “你不是说，迪克拉·费根会向深海分院捐献一笔金币，来获得你的原谅吗？那么好，只要这笔金币不低于790万，我就放过他。”

    “790万！？”赛琳娜愣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

    “怎么？你认为迪克拉·费根和他的家族密卫的命，不值790万吗？”李诺嗤笑一声说道：

    “呵，这可是买命的钱。他要是拿不出来，我就只好收走他的命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赛琳娜微微吸了口气，满月起伏明显：

    “好吧.好吧我会在信中和他说明的。”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李诺说道：

    “我为你的宽宏大量感到‘敬佩’，赛琳娜。迪克拉·费根与恐帆海盗国暗中勾结，用龙族碑文胁迫你屈服于他。对于这样的人，你居然还会亲自与对方用书信交流。你的心胸还真是宽广啊。”

    “你就别嘲讽我了，贾维斯。”赛琳娜面露苦涩，话音中有些祈求的意味。

    李诺见好就收，咧嘴笑道：

    “开个玩笑而已，以后不说了，我知道你有苦衷，只是忍不住吐槽几句而已。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我把尸首和重要遗物交给你，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李诺伸手摸向腰间，将装着四具无首之尸和魔法典籍的魔法口袋拿出来，放到桌面上。

    赛琳娜将无首之尸交给迪克拉·费根，可以形成威慑力，逼迫对方屈服。

    归还带有魔法锁的魔法典籍，是处理魔法典籍的最好方法。

    任何人以不正确的方式触碰魔法锁，都会惊动布置魔法锁的教授。

    归还魔法锁完好无损的魔法典籍，能够彰显己方的风度，并且为自己抹去“私自破解魔法锁，非法获取魔法知识”的嫌疑，不给对方利用法令责问自己的机会。

    赛琳娜见李诺主动拿出尸首和魔法典籍，对他为人处世的熟稔程度高看了一眼。

    要是李诺不肯交出尸首和魔法典籍的话，她又得费上一番口舌劝说对方。

    现在好了，这件麻烦事省掉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浮现些微笑意，将桌上的魔法口袋收了起来。

    “我先回去了，赛琳娜。我这几天会在核心圈和内圈里待着，偶尔去外圈一趟，和茜安的管家碰碰面。如果有消息了，你可以随时用「灵魂感应」找我。”

    李诺站起身，准备呼唤黛娜丝前来将自己带走。

    临走前，他向赛琳娜叮嘱道：

    “我只给迪克拉·费根七天的时间。时间一到，金币没就位，我就立刻除掉他和他的家族密卫。我这个挥舞大棒的人，总要让大棒落到实处，才能让你更有谈判的底气，你说对不对？”

    “嗯。我明白。你说得对。”赛琳娜郑重地回应：

    “如果七天内没有收到捐款，我会配合你的所有工作。我始终记得你对我的帮助。我如果不是九环巫师，也没有身负管理巫师势力的重任，我一定会用决斗的方式，来洗刷迪克拉·费根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

    一说起迪克拉·费根要挟她嫁给对方的事情，赛琳娜就变得有些愠怒和愤恨。

    很明显，别看她常常从大局角度出发处理事情，其实心中照样对迪克拉·费根充斥怨恨。

    她这种表里不一的举动，或许会被误解为“怂”，但李诺却知道，这本质上是一种坚韧的体现。

    李诺要是除掉了迪克拉·费根，那不仅仅是让谋杀执法巫师的罪犯受到应有的惩戒，更是在帮赛琳娜复仇。

    李诺朝着赛琳娜摇摇手告别。

    书房内火光一闪而过，黛娜丝将李诺带了回去。

    等李诺走了，赛琳娜这才开始检查魔法口袋里的尸首和魔法典籍。

    四具尸首除了没有脑袋以外，身上并未更多的伤势，不存在尸体被亵渎的现象。

    这说明，李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会对尸体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六本魔法典籍完好无损，魔法锁和机械锁没有被破解的痕迹。

    这说明李诺知道分寸，没有对自己不该占有的知识产生非分之想。

    除此以外，像是个人物品中的备忘录、魔法相簿、纪念挂件等等，李诺也都没有拿取，全都留在了魔法口袋里。

    这些带有个人意义的东西，并没有成为李诺的搜刮对象，也没有被他扔掉。

    可以这么说，李诺除了补偿自己损失的财物以外，其它任何带有个人色彩和受到法令保护东西，他都没动。

    这种做法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惺惺作态。

    但在赛琳娜眼中，这是高贵的品格。

    李诺在拥有灭杀七环巫师实力的情况下，仍旧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严格按照法令行事，只向侵犯自己的罪犯动手，而不是用自己的力量掳掠无辜者。

    这足以说明李诺拥有远超常人的自律了。

    联想到李诺洞悉人与物的非凡能力，和他入木三分的评判，赛琳娜对这位隐士巫师愈发认同。

    “我可不能让贾维斯失望.”

    赛琳娜将魔法口袋内的遗物和尸首整理好，精心准备让迪克拉·费根认错的信件。

    核心圈的石屋内。

    深夜时分的海边小屋分外宁静。

    李诺跟随黛娜丝回到屋子里后，被对方温软的双臂抱住。

    黛娜丝从拉蒂法的悲惨遭遇中恢复大半，心头还有丝丝忧伤与苦闷残留。

    “李，如果我也像拉蒂法那样在幸福美满时沉睡了，然后在心灵封闭的情况下被人变成了怪物，你会唤醒我的心灵，将我从怪物变回人类吗？”黛娜丝依靠在李诺的胸膛上问道。

    李诺轻拍对方的后背：

    “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黛娜丝。”

    “为什么.”黛娜丝似懂非懂。

    李诺温和地说道：

    “如果你有勇气和信心面对自己身上的苦难，那我必定会唤醒你的心灵，然后将你在封闭心灵期间的遭遇如实地告诉你，我会陪你一起战胜它。”

    黛娜丝思索良久后，抱紧李诺说道：

    “那你可一定要唤醒我的心灵我会战胜苦难的，一定会。”

    “好，我答应你。”李诺回应。

    停顿两秒后，李诺说道：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悲观的局面出现的。你只要安心在家待着就行，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

    “嗯嗯.”

    作者菌语：赛琳娜作为重要女配，她的人设会随着剧情发生转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