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风起高原 卷五 第798章 憋屈的将军

    “围而不攻不现实。”契苾沙门说道，“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拘尸那迦浪费，毕竟对于我们来说，时间并不算太过于宽裕。

    如果在拘尸那迦拖的时间太久，那么整个南征就要拖太久，而且，真要让天竺通过拘尸那迦发现这种方式能拖延我们南征的步伐，那我们就麻烦了。

    不是说我们孤军深入怎么的，最关键的是时间。”

    他这么一说，赵岩便明白了。

    时间才是他们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东西，所以，拘尸那迦在这里，不能拖延太久。

    在这一点儿上，契苾沙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那契苾将军打算怎么做？”反应过来后，赵岩问了一句。

    契苾沙门闻言，笑道：“这就需要赵将军和芒波郡守配合了。”

    “那是自然。”一听这话，芒波杰孙波当即便站了出来表态，对于他来说，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赵岩也没犹豫，说道：“这个契苾将军放心，如果说有需要，我们怨军可以打头阵。

    五十万人而已，真以为单凭人数就能抵抗住我大明的铁骑？”

    对于赵岩而言，真就没将几十万的拘尸那迦放在眼里，虽然有难度，但怨军这么多年打出来的士气，是不可能因为几十万人拦在这里，就怯懦的。

    将士就是如此，士气打出来了，就必须得继续下去，不管出于任何原因，怯懦都不可能。

    “怨军的战力本将军自然是知道的。”契苾沙门闻言笑道，“不过小小拘尸那迦，倒是用不着怨军如此，这不是大才小用不是？

    两位只要能配合一二，拘尸那迦不过如此！”

    在这一点儿上，他还是很自信的，从他发现拘尸那迦现在这个情况开始，他就有了一个具体的作战方案，不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需要赵岩和芒波杰孙波配合。

    毕竟他所率的镇南军，在兵力上必然是不足的，有苏毗部和赵岩所率的怨军，他的底气都要足一些。

    “那不知契苾将军打算怎么攻城？”赵岩立马问道。

    他其实没有站队的想法，对他而言，只要李承乾还在那个位置，他忠于的对象就只有李承乾一个人。

    至于日后谁继承大明的大统，那不是他该考虑的。

    这一点儿，他也是效仿的李靖。

    虽然当年在大唐，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卒，但大唐的变革他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的，而在这些变动中，唯有李靖这个永远忠于皇权的将军，一路顺遂至今。

    所以，在这一点儿上，他不可能也不敢行差踏错，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经历了唐初的变动之后，他是深以为然。

    而他的问题，芒波杰孙波也很想知道，当下也是一脸认真地看向契苾沙门。

    “破城之法其实并不复杂。”契苾沙门倒是没有隐瞒，闻言也便解释道，“如今拘尸那迦城内虽然有五十万之众，听上去人是不少，但真要说起来可战之士也不过数万之众罢了。

    当然，本将军也不隐瞒你们，他们剩下的四十多万人，不说全部，至少有超过六成的百姓都愿意和拘尸那迦共存亡，这是城内斥候传出来的消息，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

    不过就算他们剩下的四十多万人都愿意和拘尸那迦共存亡，对我们而言也不是太大的威胁。

    为了能固守坚城，拘尸那迦的守将做了最为彻底的坚壁清野，这一点儿相信两位也看到了。

    虽然他这种做法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真要说起来，这也使得拘尸那迦成为了一座孤城。

    若不是时间不允许，我们仅仅只用围而不攻，拘尸那迦便不攻自破。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时间不允许，那我们只要给城内的百姓制造压力，让他们渐渐恐慌，而使得城内守军迟迟没有动静，以此逼迫城内守军主动出击，破城而已，并没那么复杂。”

    “契苾将军的意思是，我们围而不攻，配合城内的斥候，给城内的百姓制造恐慌？”赵岩听明白了，只是有些疑虑，问道，“可我们围而不攻，哪怕有城内的斥候配合，城内的百姓就真能恐慌？

    就算恐慌，他们既然有与城池共存亡的心思，那到时候会不会给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

    他在大明也算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了，对于契苾沙门说的这个，当即就听出了其中的漏洞。

    契苾沙门闻言，笑了笑说道：“赵将军言之有理，不过赵将军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这些百姓的需求。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如今最迫切需要的就是守军带给他们信心。

    而这个信心，必定是建立在守城战取得一定成果的前提下。

    我们只要一直不攻城，最着急的反而不是我们，必定是拘尸那迦的守将。

    因为他根本就无法满足城内百姓的需求。

    至于说城内百姓是否与拘尸那迦共存亡，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没人带领他们，一群散沙的百姓，难道我们还惧么？

    五十万人，说起来很多，但如果没有人带领，一战可灭！”

    赵岩闻言，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说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很多东西，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一点儿契苾将军应该明白吧？”

    “这个赵将军放心，既然本将军有这个想法，自然有应对之策。”契苾沙门倒也不生气。

    赵岩正准备开口之际，芒波杰孙波却是抢先一步说道：“既然将军有应对之策，那便如此，只是不知道需要我们该怎么配合？”

    “这个不难。”契苾沙门当即解释道，“城内的守军，哪怕经历了此次的失利，但是为了能树立城内百姓的信心，他们必然还会出城。

    如果来犯之敌不多的话，倒也不需要两位，但如果来犯之敌达到了上万，甚至数万之巨，便需要两位帮忙了。

    当然，这倒不是我镇南军拿不下他们，只是为了更高效，损失更小的拿下来犯之敌。

    如果他们只是添油战术的话，要不了多久，城内的守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到了那时候，破城还是问题？

    最坏的结果，就是城内的守军和他们的百姓一起冲出来，这是最坏的结果。

    当然，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他们要是真这么冲出来，围着城门都够他们受的。

    而两位真正需要做的，便是秘密派遣一支军队，埋伏在拘尸那迦的各个城门外，以防他们找援兵，同时也能提防北天竺有援兵前来支援。

    以本将军的估计，最多也就旬日，拘尸那迦可破。”

    听他说完，赵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毕竟契苾沙门才是南征的主帅，一直和他对着干，也不合适。

    “那就依将军所言。”芒波杰孙波却是说道，“本官这就回去，分兵几处，最迟两日后，便能达到将军的要求。”

    说着，芒波杰孙波看了看堪舆图，说道，“这样，赵将军麾下的怨军，虽然乃是我大明第一军，但终归在兵力上有所不足，我苏毗部，虽然战力不能和怨军相比。

    但相对的，在人数上有绝对的优势，既然如此，那我苏毗部便分兵三处，分兵驻扎在此的同时，再分兵两处，扼守住东西两个方向，两位觉得可行？”

    一看到他指在堪舆图的两个方向，赵岩和契苾沙门都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但也不得不承认，芒波杰孙波，作为苏毗昔日的王，绝对是合格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在为了苏毗着想，而不是以牺牲苏毗本身的利益，来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在这一点儿上风，芒波杰孙波，的确称得上一句苏毗王。

    别看他上来就选了两个方位，但真要说起来，这会儿最危险的，正是拘尸那迦南北的两个方向。

    从这点儿来说，他是真挑选了两个最好的方位。

    “那本将军回去后，便安排人去这个方位吧。”赵岩倒也无所谓，笑道，“两位放心，有我怨军驻守，一只蚊子都越不过我们营地！”

    ……

    与此同时，拘尸那迦，城头。

    守将这会儿额头紧皱。

    他刚刚几乎目睹了城外的一场大战。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之前派人探查过，而且为此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虽然怀疑过，但综合衡量之后，他还是倾向于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毕竟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应该探查个假消息。

    可就算如此，他们还是遭遇了巨大的损失，这一点儿，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的。

    “中计了么？”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番后，守将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可就算是个阴谋，也无法避免。”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城头上那些自发守城的百姓，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激情正在逐渐的消磨。

    他担心的和契苾沙门所期待的其实并不是一个东西。

    契苾沙门期待的是那些百姓因为压力而对守军失望，从而逼迫守军主动出城作战，甚至让那些百姓自发出城。

    这一点儿其实并不存在，至少对于拘尸那迦来说，这不是问题，相反，他们担忧的反而是长此以往下去，城内百姓的士气会逐渐的消磨。

    而如果只是消磨的话，其实对于契苾沙门而言，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毕竟有些士气，怎么消磨的就能回来。

    真要是契苾沙门敢攻城的话，那城内百姓的士气又都迸发了出来，这是必然的。

    “将军，大明这是不是在故意消磨我们的力量？”副将见状说道，“从之前的战况来看，大明那边分明是有备而来，如此说来的话，那之前……”

    说到这里，他也不再言语了。

    毕竟之前是守将坚持要派出大军出城袭营的，他也不好怎么说。

    守将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就如今这个情况，我们明显是中计了，之前倒是本将军唐突了。

    大明这些家伙，虽然可耻，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是征战沙场的猛将。”

    对于自己的失误，守将倒是没有任何推脱的想法，当然，他也很清楚，如果想守住拘尸那迦，这个阶段，他是不能和自己的麾下还有城中的百姓离心离德的。

    这个时候，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一切，才是他们的希望。

    说到这里，将军看了看副将的反应，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其实算不得阴谋，这个时候，哪怕我们明知哪里是火坑，也得跳！

    这就是我们目前最无奈的地方。

    毕竟城内五十多万的百姓，在看着我们，也在等着我们的表现。

    士气的消磨，远比小规模的失利更让人绝望。

    这才是我们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我们能不能组织城内的百姓出城袭营。”副将想了想，说道，“毕竟城内的百姓，这会儿士气还是很高昂的，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还是能组织起这么一支兵马的。”

    将军闻言，摇了摇头：“你看我们自己的守军，出城也不过是片刻就被成了这个样子，要是组织城内的百姓出城袭营，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真要出现重大的伤亡，城内百姓会怎么想？

    遇到这种情况，不让我们的将士冲锋在前，让他们那些百姓去送死，到时候拘尸那迦恐怕真就守不住了。”

    说完，将军摇了摇头，他太清楚这么做会造成怎样的结果了。

    副将闻言，半晌无话。

    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其实如果是一般的情况下，不是不能这么做。

    大不了到头来被国内的百姓口诛笔伐就是。

    但拘尸那迦不行。

    他们要想守住拘尸那迦，是离不开城内百姓的。

    单凭他们那点儿兵力，怎么可能挡住大明的铁骑？

    “如今的情况就是如此，退不行，进是送死。”将军颇为无奈地说道，“但城内的百姓却都看着我们。

    如今，最好的结果就是逼迫大明攻城，但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他们要是真不攻城，围困我们不出月余，城内就会出现骚乱。

    时间再长点儿，我们连基本的粮食供应都成问题了。

    哎……”

    他从没想过，此番的守城之战，最困难的居然是敌军不攻城……

    这如果是放在常规的守城战中，他可能会笑死。

    但如今的北天竺也好，拘尸那迦也罢，都需要一场大战来打出他们应有的士气，让大明看到他们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