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0章府库亏空

    未时忙碌一天的孙知府，一回到书房他就张开双臂，使劲全力伸了一个懒腰，他正准备将官袍脱下换身衣服时，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李炀的声音“大人学生宏庭有事求见”

    孙元武回头一看李炀正站在门外，于是他朝李炀挥了挥手：宏庭什么事进来说吧

    进屋之后李炀朝孙元武拱手鞠礼：恩师-学生想向您请一道，核对府库账目的手谕

    孙元武听闻深吸了口气：宏庭在接任户房之前，府库的账目周洁不是已经核对过了吗

    李炀：恩师-周班头是核对过，但户房执掌台州府几十万两税银和数十万旦官粮，学生还是想亲自核对一下，要不我这心头老觉得不踏实

    孙元武：宏庭你别有顾虑，周洁核对的府库账目，本府和几位大人都有过目，确认无误后才将账目封存的

    李炀：恩师，学生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还望恩师体谅学生的苦衷予以恩准

    孙元武：你还挺执拗，这样明天本府和几位大人商量一下，在给你个准确答复

    李炀：那有劳恩师了

    第二天我刚一进府衙大门，就被一员小吏请到了正堂，我进屋一看好家伙台州府的大佬们，除了守将元彬几乎是全都来了，有同知贾铭栋-知事卢宁-通判吕博仁-巡检司胡盛-吏房领班邢雄-工房领班武桐，啥嘛了一圈就属我官职最小，于是我便找了一个靠门口的座位坐了下来

    见人都到齐了，师爷便到后堂去将孙大人请过来，孙大人一来就直奔主题：户房的李班头想核对府库近五年来的账目，今天本府将诸位请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贾铭栋：大人府库的账目，周洁前一阵子不是核对过了吗，怎么还要核对一次

    孙元武：李班头心细他想亲自核对府库账目，不然他心里头老觉得不踏实

    此时贾铭栋白了李炀一眼：大人府库的账目，是您和我们几个确认无误后才封存的，依下官之见府库的账目没必要在核对一次

    知事卢宁：下官也觉得没那个必要，核对府库账目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起来就复杂了，户房核对账目-工房-兵房-刑房-礼房-吏房，也得将各房近五年来的开销账目交由户房核对

    吏房领班邢雄：卢大人所言甚是，就拿我们吏房来说，户房想要核对府库账目，吏房还得把核对过的陈年旧账在核对一遍

    随后其它几房的班头也跟着叫苦，不是说人手不够-就是手上头上的事太多腾不出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人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不想让我核对府库账目，可越是这样我核对府库账目的决心越是坚定，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阻力，核对府库账目都势在必行

    在场的官员除了李炀以外没人愿意核对账目，这让身为台州知府的孙元武是左右为难，一边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一边是与自己共事多年的幕僚，就目前的局势来看绝大部分得人是持反对意见，他得做到一碗水端平谁也不向着，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核对账目是李炀提出来的，于是孙元武将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宏庭把你的想法跟诸位大人-同僚们说一下

    李炀朝在场的人依依拱手示意：诸位大人-同僚李某刚接手户房，核对账目就是想了解一下府库的家当

    邢雄：李班头要是你想了解府库的家当，那你看账本不就完了吗，干嘛非要核对府库账目啊

    李炀：邢班头周洁怎么核对的账目我不清楚，但现在我接任了户房，就要对府库里的每一文钱-每一旦粮食负责，若有什么闪失那不唯我是问吗

    贾铭栋：李班头你这股认真劲本官非常欣赏，这一点你们几个要向李班头多加学习，周洁核对的府库账目，孙大人和我们几个都有过目，你啊别有顾虑

    李炀：卑职谢大人称赞，但卑职以为只有亲自确认过才是最稳妥的，还请诸位大人-同僚予以支持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全都阴沉着脸，看我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厌恶，估计这些人已经在心里把我祖宗十八代给骂了遍，正堂之中也陷入了一片寂静，见李炀油盐不进在场的官员只好将目光看向孙大人，让他来决定这件事是应允还是不应允

    只见孙元武两眼一咪沉思了片刻：宏庭核对府库账目的事，你先放一放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李炀刚一开口“可大人”孙大人就抬手将他的话给打断了：宏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当在场的官员看到这个结果，原本阴沉着的脸也露出了笑模样，接着这些人东拉西扯了将近一个时辰，言谈之中也让李炀知道了官场的复杂，孙大人主管的是户房和兵房，一手捂着钱袋子一手握着兵权，贾铭栋则分管工房和刑房，铸造兵器军械-土木建设-维护治安都归他管

    而卢宁分管的是吏房-礼房，主抓人事晋升-科考和一些大型的祭祀活动，孙大人从表面上看是台州府的一号人物，但实际情况确是三分天下互为掎角，谁都无法凭一己之力左右台州府的政局

    一回到户房张文就笑摸喝的问我：李班头孙大人的手谕您请到了吗

    李炀深吸了一口气，轻叹了一声：没有

    张文见李炀脸色难看便也没在多问，等回到座位之后李炀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感觉自己闹了一个笑话在户房抬不起头来，同时他也产生了一个疑问，在核对府库账目这件事上，孙大人的态度是支持自己还是不支持自己，又或者说今天这场会议，就是孙大人借别人的嘴来反对这件事得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验证答案的方法，晌午一过他就来到了后堂书房，孙大人看上去心情不错正拿着毛笔写字，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拱手鞠礼：学生宏庭拜见恩师

    孙元武将头一抬：要是为了核对账目的事你就回去吧

    李炀：恩师学生有件琐事，想请恩师赐教一二

    孙元武：那你进来说吧

    进了书房以后李炀来到孙元武的身边，低头一看孙大人在文案上写了一幅字“大道至简”恩师您写的这副字，可比那些文坛大家更胜一筹啊，由于是这大道二字笔力十足充满了正气，而至简则彰显了恩师您一向不拘小节的胸怀，好字啊真是好字

    孙元武：怎么你喜欢这幅字

    李炀：喜欢，恩师你也知道学生的字迹草如鸡爬，所以学生一看到好的字迹就愿意多看上几眼

    “哈哈”孙元武：竟然你喜欢这幅字本府就送给你了

    李炀故作激动连忙将桌子上的那幅字给卷了起来：学生谢过恩师

    孙元武：宏庭等你什么时候悟透了这四个字，你在官场上也就如鱼得水了

    李炀轻叹了一声：恩师竟然您说到了官场，学生也想跟您说说心里的苦水

    孙元武朝我挥了挥手示意坐下来说：那你说来听听吧

    李炀：大人常言道入行只要踢出头三脚那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可学生接任户房这头一脚就踢到了石头上，恩师不瞒您说现在回到户房我都不敢抬头，感觉自己折腾一通到头来确闹了一个笑话

    孙元武：这一点就算你不说本府也想到了，你在户房的处境本府又何尝不知啊，宏庭身处官场脸皮薄可不行，你得把架子放下来顺势而为别得罪人，什么事都别叫真儿这样你能在官场上混下去

    李炀：恩师以学生的秉性，也许就不该身处官场

    孙元武：你才到府衙当差几天，你现在经历的本府二十年前全都经历过了，给人端茶倒水-辱骂-受到的不公比你多了去了，你记住每个人的成功，背后都一段鲜为人知得艰辛和心酸，你的学会韬光养晦待机会来临时，抓住机会便可一鸣惊人

    李炀：恩师您说的在理，可学生还是想核对府库账目

    孙元武“撕了”了一声：宏庭你怎么这么艮呢，喝着本府跟你说了这么多全都白说了

    李炀：恩师兹事体大学生不敢有半点马虎，若恩师不允还请恩师准许学生请辞

    当孙元武听到李炀要是请辞，瞬间暴跳如雷大声呵斥：你把台州府衙当成什么地方了，你家啊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竟然一点沉浮都没有，真是枉费了本府一番苦心

    说着他还拍起了桌子，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孙大人发这么大的火，这事要是换了别人那可能就知难而退了，可李炀要是认准的事那谁说啥也没用

    他朝着孙元武拱手鞠礼：恩师您曾经和学生说过，振兴浙国就从台州府开始，这句话直到今天还盘旋在学生脑海里，可恩师要想振兴台州就得整顿吏治-鼓励生产，核对府库账目就是要对台州府的税收进行一次捞底，整合官产发展实业让更多的人富裕起来，从而创造出更多的用人机会让百姓都有钱挣

    治下百姓饥有所食-寒有所衣-居有所住-学有所读-病有所医，国泰民安不正是恩师您的平生之志吗，恩师的平生之志也是学生得平生之志，为了这个志向哪怕是肝脑涂地学生也在所不辞

    这一通激昂的言词，把孙元武说的也不好回绝，两人对视了一阵，只见孙元武双眉紧皱吐了一口粗气：那好吧-本府今天就为你破例一次，但你记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李炀对着孙元武拱手深深的鞠了一礼：学生谢过恩师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李炀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拿到了孙大人的手谕，他嘴里哼着小曲迈着得意的小四方步，他刚一踏进户房张文便凑了过来：李班头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炀将手谕往外一亮：张兄你看孙大人的手谕我请来了，现在能核对府库账目了吧

    张文当着大伙的面确认了一下手谕：那太能了，有孙大人的手谕还说啥了

    于是李炀朝吏员们将双手一拍：各位同僚那咱们就开始核对账目吧

    吏员们一听立马行动起来，为核对府库账目在做准备，而这时张文鸟摸悄的将我拉到一边：李班头在有半个时辰大伙就要收工了，现在核对也核对不了多少账目，不如让大家早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可不是怎么地，这不马上就要下班了吗，记得以前上班的时候，最讨厌得就是赶下班点加班，要么就是领导踩着下班点整几句，磨磨唧唧讲一大堆也看不出个好赖脸，执掌户房我对吏员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把该干的活干了大伙也别太累

    李炀：行-那就让大伙早点回去吧，对了张兄核对账目还得劳您费心多帮衬，宏庭在此谢过了

    说完他便朝张文拱手鞠了一躬，张文见状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李班头你看你见外了不是，都是同僚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竭尽所能的，李班头那我先回去了

    李炀:张兄那您慢点啊

    夜晚李炀在城里找了一间名为“卧贤居”的酒馆，据说它家的熏豆干跟酱香虾做得不错，自酿的小烧更有梦游仙得美名价格还特别实惠，卧贤居的老板娘不仅人长得漂亮，她弹得七弦琴那在台州城可是出了名的，为了吃上这顿饭卧贤居早上一开门，李炀就来把桌给预定好了

    核对府库账目李炀不光要倚靠张文，他还得仰仗陶桀和几位关系不错的同僚，这顿饭李炀出手相当阔绰，光是卧贤居的招牌菜就点了十二道，梦游仙更是人手一坛，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比较拘束，等几杯酒下肚之后哥几个便开始称兄道弟的了，这顿饭李炀算是把哥几个给安排好了

    陶桀晃着身子提了一杯酒：哥几个以后在户房，李班头就是咱们的大哥，咱们以大哥马首是瞻，来咱们一起跟大哥走一个

    “对陶桀说的没错-以后李班头就是咱们的大哥，大哥这杯酒我们哥几个敬您”

    李炀也跟着拿起酒杯：好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也跟大伙表个态，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两年-最多两年我保证兄弟的钱袋子都能鼓起来，都能在城里住上大的宅院

    这话算是说道哥几个心坎里去了：好-大哥，以后我们哥几个就听您招呼了

    李炀：哥几个要是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或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就跟说，能解决的我绝不推辞，解决不了的我想办法帮你们解决

    “大哥您可真是义薄云天啊，那我们哥几个先在此谢过了“

    第二天的辰时，吏员们和往常一样到户房上工，但今天的办公气氛与往常截然不同，陶桀和哥几个一来就朝李炀依依点头示意，李炀见状也朝哥几个挥手算是打了招呼，吏员们一来就做起了核对账目的准备工作，李炀朝四周看了一眼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张文还没来

    按说往常这个时候他早来了，可今天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没来，我还等着他核对府库账目呢，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李班头你过来一下”

    李炀往屋外一看，孙大人正屋外朝自己招手，于是李炀便快步跑了过去：卑职见过知府大人

    孙元武：李班头张文的母亲病了，他带母亲到严州府求医去了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回来，昨天晚上就他走了本府过来和你说一声

    李炀：那我知道了

    孙元武：行那你忙吧，本府回去了

    既然张文来不了那就不等了，回屋之后李炀就把吏员们分成了两波，一波负责户房的日常工作，而另一波则专门核对府库近五年来的账目，在户房李炀最信任的就是陶桀，能指望的也只有陶桀，于是李炀便将核对府库账目的差事交由他来负责

    陶桀带人将封存的账本从库房里搬了出来，之后又将账本按人数平均分发了下去，刚核对没一会儿我就听见陶桀轻喊了一声：大哥这账本不对

    李炀一听便赶紧走了过去：怎么不对了

    陶桀：大哥有人在账本上动了手脚

    李炀拿起账本随手翻了几张：确定吗

    陶桀：确定-大哥这个账本之前就是由我核对的，在户房当差我们哥几个每次对账，都会在账本上留下一个自己独有的暗记，这本账比之前多了十二笔开销共计1098两库银

    李炀：陶桀这本账是哪房的

    陶桀：工房

    李炀：陶桀这样你跟哥几个说下，把能确定动过手脚的开销刨除去，按你们之前核对过的账目核对

    陶桀：行大哥-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陶桀和哥几个吃住都在户房，困了就趴在桌子上打个盹，饿了便啃两口干粮就着咸菜对付一口，上茅房那就算是出去透气了，经过七天的不懈努力陶桀和哥几个，就把府库近五年来的账目核对完了，陶桀还在账本上把存在问题的开销用笔圈了起来

    当李炀查看核对完的账目时他不仅冷汗直冒，因为这上面有一笔账和他有关，两年前阿兰县安置6万灾民，州府衙门为阿兰县下拨了价值3万两银子的物资，这批物资是我签字领取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可账本上记载的确是州府衙门，为阿兰县下拨价值5万两银子的物资

    兵房-工房-吏房-户房-刑房-礼房都有几千两到一万两银子的亏空，这次核对府库账目光是在账面上就有近7万两的亏空，接着李炀又带陶桀等人把府库里的官银从新称了一遍，账面府库里的官银有128651两，可实际一称府库里只有85671两官银，这就差了42980两官银

    户房账目接连出现问题，李炀也借机一鼓作气突检了官仓，户房的账面上官仓存有官粮185000担，经陶桀等人一查官仓里只存有官粮132000担，至此府库的亏空竟多达15万两之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