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卷 第二十五章 搅局 生混沌避祸常羊谷

    比试场上，实力悬殊。

    显然，公孙长琴根本没有认真在斗，卧在云端，单手拨弦，时不时懒洋洋地奏出一声。而其对手陈羽，早已使尽浑身解数，但无论如何进攻，对方终是无懈可击。

    索性为了拖延时间，陈羽也不紧不慢延宕着琴音，催人哈欠连连。

    修灵则虽与陈羽不甚相熟，但毕竟对其颇有好感，见公孙长琴以大欺小，自是为其鸣不平，不时在秦雨霂耳畔埋汰他仗势欺人，恬不知耻。

    刚说叨了两句，公孙长琴又朝她觑来，似笑非笑，看不尽其中意味。

    倏地，风尽歌挡住了他的视线，挽风琴已奏响了《四大景》的第一季。随着滚滚雷音，琴剑化作万千藤蔓朝着他裹覆而去。

    眼看藤蔓即将将他束缚其中，公孙长琴却不慌不忙，迎着千枝万条冲了过去。

    就在快要相撞时分，突然往后一仰，几乎躺在了地上，而藤蔓合成一把巨剑，却跃入了高空，复又往下冲去，刚刚好错过了他的身形。

    趁藤蔓重又生长，公孙长琴一连三跃，抱琴左右撩拨。他的琴音不见形状，只有丝丝了了凄寒苦冻的肃杀气韵，细枝绿条却连根带叶闻声枯萎，似在垂头哭泣，期期艾艾。

    缓了一口气，他挑眉道；“停停停！我们为何要斗？你为何取果本尊知道，我们目的一样，大可不必动手。放心，本尊会亲自用妙春果治好灵儿。”

    见风尽歌脸色沉了一沉，似是察觉了什么，又道：“你该不会是替师遥出面的吧？”

    风尽歌皱了皱眉，不搭理他，挥手继续。

    眨眼，公孙长琴却闪入了台下，趁姜鹊不备，夺过了他手中的玉匣，望着他的双眸，面色一凝，“鹊尊可觉得身体不适？”

    在场众人见一介琴尊竟公然夺匣顿时一片哗然，忿忿议论。风尽歌紧跟而来，却察觉到了姜鹊的异样。其瞳孔颜色诡异，烟灰迷离，似是蒙着一层水雾。

    他一手搭过姜鹊脉搏，“不好，是混蒙散。”

    闻言，姜鹊大吃一惊，慌忙自封灵穴。又看向众人，见十有八九眸中混蒙显现，喃喃琢磨，“混蒙散需溶于水方能服用……莫非……”

    公孙长琴道：“是鹿露。贵庄每逢斗琴大会，均以庄中麋鹿香汗烹茶宴宾，应是在那时下的药。”

    风尽歌亦颔首，“混蒙散完全溶于血气便会形成混沌之气，若本尊记得不错，神农山庄有由银丹草和白兰炼制的荡神粉，现在就去取或许还来得及。”

    事不宜迟，姜鹊速速唤出神农宝琴“鹊起”，踏琴入阁。

    就在此时，一曲鬼魅琴调从空气中飘忽而来，随着尘埃浮起沉落。

    是……结庐村的琴音？！

    修灵则刹时催动灵力补剑，绿绮出鞘；秦雨霂的沐凡亦随其挥袖即出。

    周围，琴门子弟慌忙间已乱作一团。听闻那诡异琴响，凡中混蒙散者，双眸灰烬纷飞，顿时失了神智。恍若得了命令，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唤出各自宝琴，胡乱发起群攻。

    三位琴尊瞬弃前嫌，并肩作战，左弹右奏，将六亲不认的琴师们一个接连一个打退。

    混乱中，又是一声细腻入微的琴声响起。连连退败的子弟转而相互厮杀，纷纷冲向了修灵则。然而，这一声的方位因距离她很近，被意外捕捉到了。

    修灵则抬手起风，一个风团旋转而出，朝她奔来的琴因轰了出去，却见一蒙衣遮面的抱琴女子于眼前一扫而过，忙对身侧秦雨霂道：“不必担心我，先去追她要紧！”

    秦雨霂犹豫片刻，追上前去，同时传音于风尽歌托他将修灵则看护好。

    风尽歌正欲抽身，一团黑浓烟云破土而出，转眼就将他与师遥、公孙长琴二人卷裹其中。三人眼观六路耳闻八方偏偏漏了脚下，猝然被袭，顿时被熏得眼前一黑，呛了几口烟。

    三两下破了混沌瘴气，公孙长琴往胸口一摸，玉匣不见了。

    风中，叶玲珑疯狂的笑声倏然响起，不断回荡。

    只听他混蒙叹息，鼻音深沉，“你们断我一臂，此仇本王怎会忘呢？妙春果，就当是给本王的补品。不过，这只是小小的补偿而已，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风尽歌与师遥回望一眼，摇身一闪，朝着叶玲珑的方向追去。反倒是公孙长琴，并没有上前凑热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花丛，闪身而去。——

    花丛之内，修灵则正藏身静观其变，却见眼前，陈羽正与另一名师旷同门斗琴不断。一连三支琴剑朝着陈羽的前方、后方和侧方袭来，就要正中他的命门。

    “陈羽？！”修灵则惊呼一声，同时迅速聚拢了一个大风团，朝着琴剑飕飕盖去。

    琴剑连同陈羽瞬间被吹飞，而她自己也一个重心不稳随着风团卷甩飞，恰恰跌在他身侧。

    陈羽怔了一怔，看着眼前少女，却没有回答，反而，迅速飞退了一步，左手托琴，右手落弦，轰然拨出一阵巨响。一柄巨大的琴剑横空出世，朝着修灵则冲飞而来。

    修灵则早已傻了眼，僵直在原地。

    刹时，一阵炙热的风扑面而来。眼前红光一闪，只觉身体一轻，她瞬间腾飞而起，手中紧紧抓着的，是烈火一般的红衫衣襟。

    心头一惊一荡，她忍不住抬头，再次看见了那张不似人间所有的面庞，对她微微笑着，柔声道：“不用抓那么紧。放心，这次绝不推你下去。”

    修灵则低头，俯瞰脚下疾驰如风的风景：……你敢？！

    ***

    公孙长琴携着修灵则刚刚离开，空中便到处扬起了药粉细末，荡出清爽药香，令人精神一震。姜鹊重回高台，以琴音催促，助药粉迅速散入众人的四肢百骸，抵御混蒙散的侵袭。

    那些在刹那回过神来的琴门子弟，即刻封住了各自的灵穴，虽受混沌残念的激励，但也不能再动。随着混沌之气不断消散，神农山庄终于恢复了往日平静。

    行至一片风景奇异的山谷，两人落在一块如平地铺展的玄岩上。

    周围，唯有山风荡漾，万千花草沿着脚底延展，一望无垠。不计其数的岩板蜿蜒曲折，连成一条小径，不知通往何处。

    远远近近，有许多麋鹿在花海中悠闲散步、或仰或躺。细看，它们的脑门上都有草叶状的毛纹，足见不同寻常。

    神农山庄的麋鹿本就极富盛名，修灵则早有耳闻。

    据说，因神农弟子每逢祭祀炎帝之日或盛大节日会在常羊谷抚琴奏乐，谷中麋鹿吸收了琴乐中的灵元，自有了灵性。麋鹿香汗烹的茶叫作鹿露，对提升修为大有好处。

    也正因此，凡神农山庄有琴会雅集，看在鹿露的份上，也总不缺人来蹭茶吃。

    修灵则觑着公孙长琴，警惕道：“此处应该就是常羊谷吧？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公孙长琴幽幽朝她望去，眯了眯眼，微微笑说：“没错，这里就是炎帝尝百草获嘉谷的故居。想必你刚才还未来得及赏风景，所以带你来散心。”

    散心？

    鬼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