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 五七章 祖庭

    “大禹王！大禹王！”

    浩浩荡荡的人王华盖升起，遮蔽天空。一尊伟岸的身影站起来，抱起巨斧，抡起大鼎，斜人道大力横空猛击。

    生生截住了那五道垂下来已被消磨三次的力量，但见巨斧崩飞，大鼎坠地，华盖四裂，大禹王气吞寰宇，口吐一条长河，才将五道力量的余威彻底搅碎！

    ——这里，才是延康劫的劫心，人道祖庭才是主战场。

    常威追逐而来的那道气机，常威知道是谁，便是那所谓国师者也。早教太元长公主镇压，人王印显世时又脱出，又镇压，却并未轻易杀死——亦是尊大罗道祖级的厉害人物。

    这等人物，便只初入先天太极，那太元长公主夺神的魔入了太素也难以强杀，只能镇压、磨灭。

    这回便趁机逃出来，常威逮着气机，缀进来了。

    初见人道祖庭，是与太夏道界截然不同的天地，这片世界，才是最近于先天妙境的地方。以娲皇至圣之神力，专门开辟，可见其位格之高，除开先天妙境，便是屹立于后天之巅的所在。

    凤凰、真龙、麒麟这等大道垂青的天地圣灵，只有这等高级所在，才能轻易孕育。

    若大道之下，有一百个这样的圣灵，先天妙境里生出来的占九十个，剩下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人道祖庭孕育。剩下那一个，才是某些厉害的道祖开辟的世界机缘巧合孕育而出。

    各大仙门的仙寰，都极难孕育。

    至于混沌中的自然宇宙，便是数量无穷尽，也无法找出几个孕育出真正的凤凰、真龙和麒麟的来。那些地方的所谓的凤、龙、麒麟，要么是大道映照下来的本源力量投影孕育西贝货，要么是有真凤凰、真龙、麒麟曾经过彼处，洒落的一些气机，与宇宙交感而生，只能算是凤凰、真龙、麒麟之属、类，而非真的凤凰、真龙、麒麟。

    人道祖庭的存在，是大道后天阶段的物质主体之所在。

    如果把整个大道后天演化的阶段的总物质比作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仅有一片大陆，那一定是人道祖庭。而其他的世界、仙寰、自然宇宙，则是环绕这片陆地的混沌海洋之中散落的如同微尘、沙砾一样的不可计数的星罗棋布的礁石、小岛。

    常威终于来到了这里。

    然而迎接的，不是仙云浩荡的飘渺，亦不是人气蒸腾的大世，而是一片斑斓浓雾之中，苟延残喘的废土。

    以前种种，便是那裂隙一端，如此距离之近的太夏道界，也不过尔尔。

    可谓不值一提。

    人道祖庭，才是后天的主体。

    这里的一块最普通的石头，扔进混沌中，都是一件令自然宇宙的生灵难以企及的宝物。

    便是大罗道祖，在这里，也难以神通尽展。

    娲皇至圣的伟力，镇压着此处。

    但劫亦发于此地。

    这片天地之间，流淌着许多信息。但大多数都已经被扭曲了——便是这些信息，也化作恐怖的劫魔，侵袭着一切。从物质层面到天地元气，再到法则层面，侵袭着一切后天的道。

    这里危机重重。

    甚至于随便走几步，面前的浓雾中就有可能跳出来一头恐怖无比的劫魔。

    在常威的眼中，这片世界，已被狠毒的夜幕所遮盖。只剩下零星散落的一点点灯光——那些还在反抗、抗击着劫数的地方。

    延康劫是不同以往的任何一次大劫。这是后天末劫，是决定大道演化是否圆满的终极劫数。

    延康，这两个字似乎有非常好的寓意——然而我们知道，越是缺乏什么，便愈是追求什么。

    在这终极末劫之中，延康两个字，就是最大的追求，因此得其名。

    而实际情况，正好与这两个字相反，南辕北辙。

    从进入人道祖庭开始，展现在常威面前的，就是如此。被抹杀了一半的城池，在人道历时上曾纵横无敌的人物，卫青、霍去病、白起、武侯、刘伯温，一个个化作石雕，用性命镇压着恐怖之物。

    大裔、刑天、霸王、大禹王，在人道流淌的光辉之中，留下无尽威名的存在，竟连天上垂下来的随意反击都要联手应对。

    展现的，是坚毅和抗争，但在这深处的，是无力和毁败。

    常威已入太素，在进入人道祖庭的一瞬间便已知晓，若祖庭毁灭，延康将延不了康。大道的演化，将至此而止，成为一切有无的先后天的终极终结。

    常威的道，在一个易字。高天上的恐怖存在，令人战栗，常威的道应激反应，开始产生种种变化。

    他淹没在这斑斓浓雾之中，人渐渐仿佛化了进去。一明一灭，气机与劫炁相交，产生种种应变。

    他向着前方走，每走一段便停下来，良久才离去。而离去的地方，却留下深深的印记。

    这些印记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化作一座座雄关。无量量的斑斓光雾浓缩在雄关之中，衍化出无数的劫魔来。

    隐约间一些奇妙的东西，在这一座座被劫魔占据的雄关内生根。

    常威停留了十二次，留下一条有着十二道关隘的路。

    然后常威化作一片斑斓的雾，彻底融入了这天地之间。

    这天，祖庭中央，一代代人王镇守的祖庙中，奄奄一息的人道薪火冲天烈烈，先天八卦图、神农鼎、轩辕剑，还有曾经消失在常威眼前的长城，一一暴动。

    九头氏人王身披兽皮，安坐在祖庙前，露出一个粗犷的笑：“终于就要到了。”

    九头氏座下，一尊身材魁伟的令人震撼的壮硕汉子站起来，将原本横在膝间的一口大刀拄在面前。他面目方刚，头上顶着两支插天尖角，狮鼻阔口，眼中的杀机化作一条大道，在周身盘桓。

    旁边爬起来一直虎，伸展懒腰，咆哮了一声。

    这汉子踢了虎一脚，道：“老祖爷，蚩尤就先去了。”

    九头氏道：“去罢。早些把新人王迎来。”

    蚩尤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虎背，呼喝一声，左右八十一个巨汉奔出来，追随着蚩尤冲出祖庙，没入斑斓浓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