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 四三章 诚实

    “阁下！”

    肉团中，墨菲斯托的脑袋伸出来，是个长着独角的狰狞魔鬼头颅，猩红猩红。此时亦是被压制状态，看起来就像剥皮后纯粹露出肌肉的模样，只隐隐有绯红火光丝丝流淌。

    大嘴巴和锋利獠牙，长长的舌，以人类的审美观之，是既恐怖又丑陋。

    “今日不慎落到你手里，是我算计不周，不知你厉害。”此时墨菲斯托言语间，已是凛凛正常，祂道：“吃你几锤也是活该，伏低作小，我认输。却切不可继续折辱于我。”

    常威饶有兴致：“此言何解？你真身落到我手里，还有甚么话好说？”

    墨菲斯托道：“你我说来亦是熟人。我化身在主时空地球被你杀死，却说来那此前我并未与你有见罪。不过区区化身而已，折了便折了，不妨害你我交情。你我皆神魔，见面打一打，背后算一算，却何必要见生死？”

    又道：“我知道阁下颇有战绩，贝雷特便死在阁下手中，也曾远观阁下与雅典娜主神合力击杀域外邪神。但阁下须得知道，我墨菲斯托不是贝雷特，亦非域外邪神。”

    道：“贝雷特区区丧家之犬，被天堂剥夺了地狱权柄，死了一了百了，复活不得。域外邪神更非本宇宙之物，受宇宙排斥，更不可能掌握本宇宙法则，死了也是一了百了。而我却不然，我乃炼狱一方霸主，掌握炼狱一丝法则权柄，你这里杀我真身，不需多久，我便能在炼狱之中重新复活。”

    老魔鬼说到这里，猩红的眼睛盯着常威：“你我并非死敌，何必要毁我真身？虽能令我力量大衰，却终归不过几百年功夫，我又能恢复全盛。阁下亦是家大业大，不怕我跟你死磕？”

    这里墨菲斯托，说的明明白白，的确不是谎话。

    祂的确跟贝雷特、域外邪神之属有本质的不同。正如祂所言，贝雷特丧家之犬，早被天堂剥夺了他应有的地狱权柄，失去了复活的可能，杀了也就杀了。域外邪神亦然——虽然域外邪神克尔苏真身被杀之后还是搞出一些麻烦，却不过是残魂而已，与墨菲斯托所言的复活，根本不同。

    掌握一域法则权柄，实则便是将真灵寄托于法则之中。这里杀了真身，那里又能重新复活。

    一些神灵也有这样的能耐。

    甚至如常威所知，一些修道士，也有可能走上这条路——在走不通超脱不朽的大道之后，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与天地同寿的路子，也就是寄托真灵于世界法则之中。

    世界不灭，真灵不灭，真灵不灭，便即不死。

    要杀这样的存在，首选破灭其世界。将其世界破灭，其真灵自然陨落无疑，再无复活可能。

    次选剥夺权柄。不过要剥夺其权柄，便要拥有比其更高的权柄。皇帝才能剥夺宰相的权位。

    也就是若能将该世界本源炼化，成为真正的世界之主，对付那种将真灵寄托于法则的存在，也就一句话的问题。路子很多，但都十分麻烦，要炼化某个世界的本源，或者需要种种算计，对修为也有很高的要求，而且要时刻防备着像墨菲斯托这样的存在的反击和骚扰。

    墨菲斯托的话，常威不能全信，但又不能不信。

    他虽然跃跃欲试，想试试这里干掉墨菲斯托真身之后，看看这老魔鬼是否真的把真灵寄托在祂老巢的世界法则之中，但常威又不能否定老魔鬼话里的道理。

    没错，老魔鬼与他虽有龃龉，但的确不是生死之仇。

    无论当初主时空地球的事，还是刚刚的偷袭，无论如何，毕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不能否认，若老魔鬼偷袭成功，或许会干掉常威，因为这家伙毕竟不是善茬。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而且祂更没有成功。

    反倒被常威打的不成人形，吃亏的是祂自己。

    不过要轻易放过这个老魔鬼却也是不能。

    常威琢磨着，最好是想个法子，把这老魔鬼给控制住。但这几乎不可能——祂真灵不在真身之中，便是常威此时手里有金、紧、禁三中禁法类的宝贝，也无法彻底拿住祂。把祂逼急了，自杀就是，反正能复活。

    念头转动如电，常威便道：“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却又是一锤，把快要恢复魔鬼之躯的老魔鬼又打成了一滩。

    老魔鬼气急败坏：“说了别打！”

    常威笑道：“这不是还没谈好嘛。”

    老魔鬼干脆不恢复了，就一滩肉泥对着常威：“那你说，怎么个说法。”

    常威笑道：“你发个誓，对天的那种。”

    “发誓...”老魔鬼犹豫了。

    誓言这种东西，对凡人而言，可以当作放屁。但对非凡者而言，则不然。誓言之重，是难以承负的重量。

    譬如老魔鬼，其实祂的阴谋诡计，各种算计，本质上，就跟这个有关，签订契约啊什么的，深究起来，道理都在这里。

    所以他很清楚，以祂这样的非凡存在，一旦发下誓言，就必须要遵守。即便可以找誓言中的漏洞，绕开一些，但誓言就是誓言，除了漏洞，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否则一旦事发，违背誓言，面临的就是法则层面的反噬。那是比干掉祂真身都要严重的多的问题。甚至可能将祂寄托于法则中的真灵打落下来。

    而且祂相信，常威要祂发的誓，一定会杜绝绝大多数的漏洞，不给他空子可钻。

    犹豫了一下，感受着从肉泥身体上划来划去的锤子带起的劲风，祂咬牙道：“你说，发什么誓。”

    常威嘿嘿一笑：“我听人说，魔鬼最是无信无义，而且谎话连篇，阴谋诡诈。那么我要你发的誓言，便是诚实。你发誓：日后除非我与你为敌，否则你便不能与我为敌、在面对我的时候你必须要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听到常威的要求，墨菲斯托暗暗松了口气。

    这誓言并不苛刻。常威并没有要求祂臣服当小弟、做炮灰冲锋陷阵或者要祂的宝贝、家当，让祂失去自由什么的。只是诚实而已，仅对一人，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