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卷 第一百五十一章、跳梁小丑

    “姑娘？”

    屏风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动。笔墨在纸上晕开，笔却久久没有提起。浓重的墨汁在笔尖滴落，将一个偌大的“静”字淹了半角，好好的一副书法便被全然毁了。

    小丫鬟在外头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顾清月的答话，不由得低低再唤了一声：“姑娘？”

    “嗯，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上一遍。”顾清月仔细看了看笔下的书法，旋即直起身子漫不经心的伏笔淡声答了一声。她拿起那张宣纸，随意揉了几下便扔到了一旁，抬眸静静地看向窗外。

    小丫鬟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子：“是。”眼珠子转了转，小丫鬟低声道，“原先是六小姐先来寻的二小姐，二人也只是说了会儿话，老爷便带着太子殿下过来了。只是....殿下身旁有人跟着，奴婢不敢靠太近，也听得不太真切，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见....跟四小姐有些许关系。”

    她紧蹙眉头，似乎认真思索了片刻，忽而抚平眉心，笑道：“哦，对了！还有萧王殿下！奴婢听见了六小姐的声音，很是大声，只是很快便被老爷给喝止了.....”

    顾清月此刻已经重新铺上了宣纸，才刚刚提起笔，还没有落下便顿了顿，淡声反问：“萧王？”她微睐双眸，柔声道，“你可听清楚了么？”

    “奴婢听得真真的！”小丫鬟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奴婢的确听到了他们提到了四姑娘跟萧王殿下的名讳，至于说了些什么....奴婢就没有听清楚。”她垂下眸子，很是惭愧的咬了咬唇，“殿下跟老爷很快就出了门，外头巡逻的人也会回来了，奴婢不敢久留，就假装打翻了茶具，一边收拾一边慌慌张张的离开了那处。”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顾清月温声道：“你做的很好，不需要自责。”认真的在纸上写字，顾清月轻笑一声，“现在二姐可是父亲跟太子要放在中心利益位置上的人物，自然不能放松。唔....想来，是四妹妹在那边寻到了神医的消息传来，教二姐没办法放心下了吧。”

    小丫鬟安安静静的听着她说完，乖巧开口：“那、那姑娘，我们要怎么做呢？是不是要给四小姐提个醒？六姑娘出门时脸色极其难看，奴婢看着都唬了一大跳，还以为她要杀人呢。”

    说着说着，小丫鬟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瞬间脸色苍白，慌慌张张的抬头去看顾清月，眼底带着几分不安与惶恐。

    顾清月并没有在意小丫鬟的不安，也不恼她随意妄论主子，反倒是扬唇极轻的笑了一声：“你说的不错。”她笔下动作没停止，悠悠道，“六妹妹早就不是第一日想要杀了四妹妹了，如今得到四妹妹能够被治好....自然气的很。父亲跟太子想要利用四妹妹，便得要她活着，六妹妹记恨着姨娘跟大哥哥的仇，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呢。”

    “不过，也不用我们太过担心。”顾清月写完了要写的内容，缓缓地放下笔，将信纸晾在桌面，指腹轻轻拂过空白的边缘，淡声道，“四妹妹可不是六妹妹说要解决便解决的人物，哪里轮得到我们操心。”

    她的眼底晕开几分极其浅淡的冷意，轻呵一声：“父亲跟太子想要利用四妹妹，便也要看一看四妹妹答不答应，莫要试图去惹恼老虎，反倒被老虎吃了个干净才是。”冷笑一声，顾清月抬眸，“给四妹妹提个醒吧，也许久没有四妹妹的消息了。”

    小丫鬟乖巧的低下头：“奴婢听说，安将军很快便要回来阳州了，想来四小姐也在不久之后就要回来了。”

    点了点头，顾清月微微一笑：“是啊...四妹妹就要回来了。”她离开书桌前，走到了窗前，指腹拨弄了上面的吊兰，柔声道，“这阳州安静了那么久，我都不大习惯了。有些人像是小丑一般闹腾了那么久，也该落幕了。等四妹妹回来....这阳州，就该翻篇了。”

    指腹上染了点点暖阳，拂开吊兰的姑娘露出她的容颜。

    往昔那张懦弱而瘦白的脸蛋上已经不再存在那份令人瞧见便不屑的神情。穿着碧绿衣裙的姑娘长开了些，身姿虽然瘦弱了些，然而却倒是颇有身段。她肤色如凝脂一般，脸蛋清丽而惹人怜爱，那双眸子微微一垂便教人难以狠下心去伤害她。

    顾清月拨弄着吊兰，漫不经心道：“将我桌上的两封书信装起来，左边的给四妹妹寄过去，右边的传给五皇子。唔...五皇子的倒是不急，先将四妹妹的尽快送出去叭，要小心些。”

    小丫鬟连忙上前绕过屏风，动作迅疾的将两封信装好。她将信封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怀里揣好，低声道：“奴婢知道了，姑娘放心。”

    说罢，她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门从身后被轻轻关上，顾清月仍旧保持着拨弄吊兰的姿态不动。她微微仰起头，凝视着透过茂密枝丫分割下来的暖阳，眸底腾起几分看不清心思的情愫变化。几分思量转瞬即逝，顾清月的指腹轻轻顺着吊兰的叶子抚摸下来，心思却全然不在上头。

    顾清月若有所思的凝视着不远处，低声道：“萧王....萧王沈淮跟......四妹妹么？”

    她静了片刻，微微笑了起来：“哈....看来，二姐跟四妹妹真的是天生不大对盘。先是太子沈旸，后又是萧王沈淮....这盘棋，，有些意思。”

    出门的小丫鬟很快就抹着眼睛出现在走廊。

    她背着手抽抽搭搭的走出走廊，眼圈整个红了一圈儿。抹着眼泪穿过忙碌的人群，小丫鬟怯生生的走到了廊下重新投入谈笑的人身后，小声喊她：“红、红织姐姐.....奴婢、奴婢见过姑娘了....”

    “打碎了姑娘最喜欢的茶具，还有脸哭？”红织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伸手便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冷哼道，“自己去库房领银子，出门给姑娘挑选新的去！若是下次姑娘想喝茶，没有茶具，你便看着办吧！”

    “奴婢、奴婢知道了！”小丫鬟惊慌失措的睁大眼睛看着红织，哽咽道，“奴婢、奴婢这就去....”

    说罢，小丫鬟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顾明绣的回信是在三日后，只有清清淡淡的四个字：“按兵不动。”

    顾清月将那张信纸反反复复看上了好几遍也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她放下手中的信件，看向面前的那张帖子，漫不经心的询问：“二姐的帖子也送了过去？”

    “是，今年听风台的帖子依旧是倚澜园的人送来的。二小姐收到的是梅花帖，应当很是开心才对。”小丫鬟福了福身子，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她将篮子里头的布挪开，笑道，“姑娘的入贴在这里呢。”

    “短短一年能够收到入贴，姑娘也很是厉害呢。”小丫鬟笑眯眯道,“旁人传的都是说四小姐今年不在，怕顾家的小姐清冷了些，便给姑娘送来了帖子——奴婢看呢，分明就是姑娘自己有本事才对呀。”

    顾清月轻轻笑了笑，抬手捻起面前的信件——红色的帖子被压在信件之下。顾清月漫不经的将信件移开，拿出底下的帖子，在她拿出一张帖子之后，底下仍旧还有一张帖子。随意将手中的那张帖子拿开，顾清月缓缓抬手按在那张帖子之上。

    “做的干净么。”她淡声问。

    “是四小姐找的人，一点漏洞都没有，奴婢刚刚去看过了，六小姐刚刚从二小姐那边过来，满脸都是高兴呢，一点异样都没有。”红织看了一眼小丫鬟，低首在顾清月耳畔悄声说道，有些许幸灾乐祸，“二小姐还很高兴的去请了老爷呢。”

    嗤笑一声，顾清月懒洋洋道：“怕是六妹妹去请的，说不定还要在太子面前再提上几句呢....真是不够看呐。”

    她惋惜的摇了摇头，缓缓将手中的帖子打开。

    精致的帖子上面，端端正正的写了三个字——顾长歌。

    “二小姐真是白白生了一副皮囊，却没什么脑子。”红织看着顾清月打开帖子，不由得嗤笑一声，摇首叹气道，“生的好有什么用，老爷再宠有什么用呢，得不到老夫人的喜爱，便还是不够看的。”

    “是啊....我很是期待今年的文会。”顾清月随意将那帖子拿到手上把玩，轻轻笑了一声，“二姐去年出尽了风头，以为今年还会是一样的境地么。我忍了那么久，今年也不必再忍些什么....只要好好看戏就是。”

    小丫鬟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姑娘就是聪明。”她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姑娘，老夫人送来了您参加文会的衣裳，都是新赶制的，奴婢瞧过了，很是好看呢。五皇子说了，他会看着姑娘呢。”

    最后一句话带了几分笑意。

    顾清月娇嗔了她一眼，说不出的温柔动人，嗓音柔柔的：“莫要胡说，看我干什么。”

    “要看啊...就好好看着二姐吧。”

    “那才是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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