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正文卷 第二十章、下手

    暖意梢头，明心阁的院内已有了动静。沉香起得最早，她是顾明绣的贴身丫鬟，倒也没有多少要做的活计。不免安安静静的守在门外，看着婢子拿着扫把将院子扫干净。

    缪兰正在摆弄她们拿回来的墨梅，兴致勃勃的拿着剪刀将多余的枝芽剪去。一大早她便将墨梅给顾老夫人还有安离跟其他几个小姐的院子送了过去，双喜还夸了几句，想来老太太也该是喜欢。

    顾青元不喜欢花，董清不喜欢梅花，故而这两个人的院子都未曾送去。

    时候尚早，也无需请安，顾明绣仍未醒转。

    等缪兰将梅花枝修的差不多了，笑眯眯的拉着沉香问好不好看的时候，顾离依带着灵荞慢悠悠的从门口走了进来。

    见到二人，缪兰不由得惊讶的放下手中的东西，旋即看灵荞笑眯眯的朝着她露齿轻轻喊了一声，她笑着看了她一眼，转眼看见一旁的顾离依拖着步子，面上的表情倒是不太好，老不情愿的模样，似乎是被逼迫来的一样。

    缪兰撇撇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子福了福身子：“五小姐，我们家姑娘还没醒。”

    轻轻哼了一声，顾离依转过头嘟囔着：“现在还不醒，像什么样子。二姐姐早就起了，都读过一章书了。”

    蹙着眉头看向顾离依，缪兰抬起头。顾离依的声音不算轻，在静悄悄的院落中便越发清晰，一旁的婢子仆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瞧了过来。缪兰瞪了一眼过去，低喝道：“做你们的活！看什么看！”

    众人旋即作鸟兽状散，低着头不敢再看。缪兰也便是年纪看着小些，整日笑眯眯的以为没有脾气，好欺负的很，被她罚了才晓得这丫头的厉害。

    转过头和和气气的去看顾离依，缪兰道：“姑娘一向醒的晚，不如五小姐…..”缪兰顿了顿，弯唇甜甜一笑，“先进来坐坐，奴婢这就去禀告一声。”

    缪兰原是听旁人传的消息，说是五小姐同自家姑娘不和，到底没有亲眼所见。今日见是见着了五小姐，却见人脸上的不耐，心下颇有几分不喜。她本是想说让顾离依先回去，转头一想自家姑娘颇为疼爱这个妹妹的模样，如今顾离依肯自愿来姑娘院子，不管是为了什么，总是会让姑娘开心的，不由得话锋一转，态度也跟着好上几分。

    闻言，顾离依却是有些犹豫的模样：“那我要等上多久…..”

    不等缪兰有所反应，背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转过屏风，墨竹出现在门口，笑吟吟的福了福身子，看向顾离依道：“四姑娘已经醒了，请五小姐随我来。”

    顾离依皱了皱鼻子，叹了口气，认命般走过台阶跟着墨竹进了内房，灵荞便留在门口陪着缪兰二人。

    “五小姐这是什么意思？”缪兰拉着灵荞的手，颇为不开心。

    灵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是为了清晨的红梅，过来向四小姐道谢的。”

    “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道谢了？”缪兰拉着她坐到廊下，小声道，“瞧着还像是别人逼着她来道谢的。不谢便不谢了，这副模样是不是过来气我家姑娘的。”

    灵荞蹙着眉头没有说话，沉香忽然出声：“缪兰，言多必失。”

    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却见沉香的视线直直落在院子清扫的几个婢子身上，看不出什么心绪。缪兰眨了眨眼睛，灵荞感激的看了一眼沉香，随后拉过缪兰的手，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家姑娘教我，隔墙有耳。缪兰，在这府里头说话啊，可是要小心。”

    墨竹领着顾离依到门口便停下了：“姑娘在里头等你，奴婢就在门外候着，若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一声即可。”她抬起头看有些不耐烦的顾离依，微微一笑，“内房下人是进不来的，还有沉香在外防着，五小姐，可以放心。”

    面上浮出几分不好意思，顾离依这才松了表情，朝她笑了笑，推门而进。

    房内燃着小炉，颇为暖和。少女靠在榻上，漫不经心的执了一本书卷翻阅。她垂着长睫，神态恬静。今日便只束了简单的小髻松松的垂落在肩头，斜插着一只步摇，其余长发柔柔的披散在肩上。

    她穿着白色长裙的软绒小袄，披着一件绣花大氅，姿态慵懒而又优雅。

    顾离依笑了笑，上前两步便小扑进她的怀里，教那本书也被压在两人中间：“绣姐姐，我觉得你越发好看了。”

    “今日是吃了蜜饯？”顾明绣笑着拍了拍她的脊背，漫不经心的问，“是顾长歌让你来的？”

    埋在她怀里没有起身，顾离依点了点头：“绣姐姐送了红梅没多久，顾筱蝶就来寻我。那个时候我还发着脾气说要扔了花，她还劝了我一会儿，我就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收下了。”

    靠着顾明绣起身，顾离依对上她温柔的眸色：“后来我们一同去见顾长歌，她说你送花不过只是想送我一人，顺带着送了她们罢了，让我来同你说声谢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离依的神色突而有些冷，她冷冷一笑，“说的倒是十分好听，什么莫要拂了你的情意，让你伤心，让我多哄哄你，话里话外却全然都是挑拨。”

    她捏紧拳头，有些愤愤然：“我上一世便是这样误信了她们的鬼话，便是这样让我哄着你，背地里却捏着我威胁你，教你身处危险之地。”

    抬手温柔的摸了摸顾离依的发顶，顾明绣漫不经心笑了笑：“却也是没有说错，花只是想送你罢了，顺手送给她们，不过是因为老夫人那里的戏还是要做全的。”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顾离依定定的瞧着顾明绣，伸手握着她的：“绣姐姐，父亲那样不喜欢我们….娘亲该怎么办？我们还不给外祖父传信么？”

    “傻丫头，不要着急。”顾明绣失笑，安抚般揉了揉她的头顶。

    她的神色未变，眸色微沉，有几分悠远：“棋局都摆好了，顾青元也已经踏了进来，过段时间便能收局了。”

    顾离依歪歪头，不太明白的模样。

    絮絮叨叨了片刻，门外忽而有人敲门，墨竹在恭恭敬敬：“姑娘。”

    “真是这样？”

    顾筱蝶笑吟吟的转头去看底下跪着的人，问她：“顾离依真是这样说的？”

    “奴婢离得近，听得真真的。”那丫鬟低着头，低声道，“五小姐十分不喜欢四小姐，四小姐身旁的丫鬟缪兰看着便也不待见五小姐的样子。”

    满意的点了点头，顾筱蝶转头去看正在一旁专心刺绣的人：“平日里也是没有白做戏给顾离依瞧，她能替二姐姐说话，给四姐姐添添堵倒也不错。”

    顾长歌微微一笑，专心绣着手下的图：“四妹妹的丫鬟到底是少了在府中的教养，敢是对小姐不敬，换了人必然是要受罚的。”她仔细端详着手下的花，意有所指道，“只是那丫鬟也是护主，倒是忠心，忍不得别人说自己主子半点的坏话。”

    抬起头去看一头雾水的顾筱蝶，顾长歌叹息，温柔教导：“这样的丫鬟，要是碰着了不为自己着想的主子，也是会反咬人的。”

    顾筱蝶点了点头，欢快的笑了起来：“筱蝶知道了。”

    正说话间，门房小丫鬟便敲门走了进来，行过礼之后将手中的拜帖递上：“二小姐，这是倚澜园送来的入帖。”

    瞧见红帖子，顾长歌的眸色溢出几分温柔：“届时多准备一辆马车，四妹妹不知这阳州的活动，且邀她一同去瞧上一瞧，解解闷也好。”

    丫鬟闻言，丝毫不曾犹豫：“四小姐的帖子已经送了过去，说是到时便会赴约。”

    动作一顿，房内几个人齐齐顿住。顾长歌的笑容一僵，敏感道：“”什么帖子？”

    “倚澜园的帖子。”丫鬟道。

    顾筱蝶将手中的东西都砸了，睁大眼睛道：“不可能！二姐姐拿了三年魁首才得了入帖，顾明绣才回来几日，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那丫鬟吓了一跳，奇怪的看了一眼不太对劲的两位小姐，恭恭敬敬道：“的确是倚澜园的帖子，而且四小姐的帖子不是入帖，是梅花帖。”

    身后刚刚进门的董清猛然顿住步子。

    指腹轻抚过淡白色帖子上的一朵镂空梅花，顾离依惊喜道：“绣姐姐！竟是梅花帖，想来顾长歌听见了一定会气死的。”

    顾明绣弯眸，凝视着那帖子，笑的有些漫不经心，带着几分笃定：“气死倒是不会，但是要我死，一定是会的。”

    闻言，顾离依转头去看顾明绣。

    她的视线掠过半空，跌进深渊，深沉沉的让人瞧不见东西，仿佛裹了一团雾，却又噙着几分凉薄的笑意，令人莫名有些心惊。

    诚如顾明绣所想，夜入两刻，丫鬟低声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明心阁，将所有人吵醒。像是有备而来一样，穿戴整齐的顾长歌领着人匆匆而来，睡眼朦胧的顾明绣蹙着眉头起身，被搂入一个调戏意味浓重的怀抱。

    “美人儿，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