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的国 第一百零二章 机锋

    时间来到当天晚上。

    阿莱克西亚岛上在亮银色的钢铁森林间散布着几大片区域的生态区域，当悬浮半空的‘坎多一号’在圣殿中枢控制下逐渐熄灭，半空中只余下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巨大的金属球，整体浑圆，表面一点连接的缝隙也没有，那是‘坎多一号’的聚变核心，按照罗杰的推测，曾经是某个飞船的动力核心。

    因此望着核心因为未曾消散的高温而微微泛红的表面，罗杰不由得感慨白银圣族的傻人傻福，在完全搞不懂运行原理的情况下，还可以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挂在天上，这么多年下来还没出事故，也真是神明庇佑了。

    说真的，罗杰甚至已经开始认真的考虑把奥金营地迁出阿莱克西亚了。

    “罗杰阁下。”

    “哦，是格格鲁尔大祭司呀，怎么，餐前布道结束了？对着那么一堆扭曲的线条祈祷，你们的胃口还真不错。”

    罗杰扭过身子，将自己架在阳台的栏杆上跟靠过来的格格鲁尔打着招呼。

    “罗杰阁下说笑了。”看起来格格鲁尔已经适应了罗杰忽而严肃忽而耍宝的说话方式，他笑着手中的酒递给了罗杰一杯，说道，“我们其实并没与信仰，这个想必阁下也是清楚地，祈祷本身只是一种形式，神明存在与否，我们谁都不清楚，既然如此，神明的形象便更不需要纠结了。”

    回想了一下自己那个把任务丢给了自己就音信全无的老大，罗杰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接过酒杯，摇晃着银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半晌才幽幽地说道：“这可不像是一个宗教人士该说的话，要是在圣城卡亚，你会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成灰烬的，用那群人的说法，这叫‘神罚’。”

    “哈哈，那也要他们能够找到这个孤悬海外的小岛。”格格鲁尔眯着老眼呷了一口美酒，语气却没有他话语那样豪迈。

    微风夹杂着些许的腥气从山脚吹了上来，沿途层层叠叠的建筑抵挡住了大半，等吹到罗杰身上，仍然让身着单衣的罗杰打了个哆嗦，毕竟此时已经算是隆冬。

    “你们一直没有说过你们是白银暴君阿莱克希亚的后裔。”沉寂了半晌，罗杰突然说道。

    格格鲁尔望着朦胧半掩的夜空，语气不卑不亢地应道：“但是阁下也从未问过这件事情。”

    “黑暗纪元、暮光纪元、魔法纪元，经过这么多个时代，世人都以为阿莱克希亚同终末巨龙塔西亚一道被圣光神驱逐，谁又能想到还有一只遗族流落海外？”罗杰扬了扬嘴角，看着老态龙钟的格格鲁尔，颇为感慨的说道。

    “罗杰阁下请您相信，如果可能，我们族人并不想要继承白银这个名号，在只有历代族长和大祭司才能阅读的传承卷帙上，记录了黑暗时代末期那个荒唐的世界，神明、恶魔、原初生物......它们几乎将这个位面摧毁。

    卷帙上最开始的箴言我至今印象深刻，

    ‘我们是被遗忘的囚徒

    亦是被抛弃的生灵

    游曳于幽寂荒芜

    在亘古愤怒的阿莱克希亚的注视下

    我们的灵魂必将永无安宁’”

    格格鲁尔几乎是盯着罗杰的眸子念完了这一段箴言，而后顿了顿，他才继续说道：“我们曾经以为那不过是前人痴迷疯狂的梦呓，直到这几百年我们才找到了我们是白银后裔的确切证据。”

    “是因为那些明显跟这个世界画风不一样的技术？还是觉醒的白银血脉？”

    “两者都不是。”格格鲁尔摇了摇头，“技术来自于我们祖先的智慧，血脉可以有其他的来源，甚至历史都可能被伪造，这些都不是证明我们是阿莱克希亚后裔的证据。”

    “真正的证据其实就在我们脚下，这座岛其实.......”

    格格鲁尔跺了跺脚，试图说些什么，却被罗杰挥手十分干脆的打断。三k 

    罗杰无声的指了指寂寥朦胧的夜空，随后丢给了格格鲁尔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格格鲁尔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大祭司变得立即噤若寒蝉。

    又摇晃了几下杯中的酒浆，罗杰仰着头将酒一饮而尽，绵绸醇香的酒浆顺着他的脖颈流淌，很快便被微凉的晚风吹干。

    随意抹了把嘴，罗杰手里又开始把玩起了那只银质的空杯子，“我以为你们会......更抵触这种东西，这些在你们看来可能怪异甚至可以被称之为‘邪恶’的技术。”

    “我想我们并没有抵触的理由。的确，这些技术刚刚出现时的确引起了一些族人的惶恐，甚至包括一部分守旧的祭祀，但很快，在神明的感召下，他们重回正途。”格格鲁尔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

    重回正途？我猜那些守旧派去见我老大的可能性更大吧？罗杰耸了耸肩，没有搭话。

    其实当谈话进入这种胡说八道的阶段，那么交流也就没有了什么意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无意义的扯皮。

    看出罗杰已经没大有谈话的兴致，格格鲁尔便放弃了继续长篇大论的念头，总结似的说到：“时至今日，即便极力否认，我们仍是一群血脉中带着原罪的人，我想除了奥金营地之外，我们举世皆敌。”

    “人类是一种善于遗忘的生物，这是大脑对于自己的保护措施。”

    望着大厅里热闹非凡的圣殿宴会，罗杰笑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的位置，“你们不用过度担心，或者说把自己看的太过重要，相信我这句话里并没有什么歧视或者是贬低你们的意思。

    我想说的是，你们无须把自己囚禁在这小岛上，相信只要你们不会跑去卡亚的大街上，或是叫嚷自己是白银暴君的后裔，没人会拿你们怎么样。”

    说到这，罗杰话锋一转，“至于我，你们更是不必担心我的立场，我今天也不是来找你们兴师问罪的。”

    两人在这里打了半天机锋，格格鲁尔甚至不惜抬出老祖宗来说事儿，罗杰要是再猜不出大祭司真实意图的话，他这么多年也就是白活了。

    话虽如此，但是一码归一码，今天确实必须把一些话说的明白一些。

    自己回归就像是在阿莱克西亚这片平静的池子中扔进去一块石头，激起的涟漪足以将白银圣族与奥金营地之间微弱的平衡打破。

    虽然罗杰并不愿意承认，但是时至今日，奥金营地已经不足以压制住获得了黑科技的白银圣族，为什么奥金号上全是营地的人？罗杰可不记得自己订下白银圣族不许进入作战序列的规矩。

    想必这也正是吉尔森拐外抹角的对自己催婚的原因，即便白银圣族的小公主只有十岁，在老友与营地之间，吉尔森果断的选择把自己的儿子给卖掉，丝毫不考虑罗杰有被警察叔叔带走的可能性。

    “感谢您的仁慈......”

    “先别着急道谢。”

    出声拦住格格鲁尔的礼节，罗杰眯着眼睛，在他指尖翻舞着的酒杯戛然而止，淡蓝色的火焰凭空在罗杰掌心绽放，手指一松，雕篆着古朴花纹的银质酒杯就落入他掌心的火焰里。

    盯着化为一摊液体的酒杯，格格鲁尔的老眼里冒出几分疑惑。

    见银子在自己掌心逐渐缩小，直至凝聚成一个指甲大小的小球，罗杰察觉到火候差不多，两只手随之一合，火焰与小球一同消失在格格鲁尔的视野里。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咱们说的也就直白些，”罗杰手掌一搓，看了一眼，就将手中的事务扔给了格格鲁尔，随即脸上又挂上了令人熟悉的坏笑，“一名奥金营地的年轻人找回了圣族的圣物‘白银密戒’，圣族的技术空缺再一次得到了补充，当然这都需要祭祀们花费一些时间来破译我......”

    “我想，这样的宣传很合情理。”

    手忙脚乱的接住罗杰丢过来的东西，格格鲁尔定睛一看，那是一枚与传说中相同的戒指，亮银色的材质中带着些许光点，这是秘银的特征。

    紧紧握着温热的‘圣物’格格鲁尔谦卑的回应道：“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