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的国 第三十二章 赞美诗

    “莉莉丝，罗杰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一脸不敢置信的莱恩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没错，在推翻菲茨统治的这条注定充满荆棘的道路上，他曾想象过两人之间的生死离别，那或许是自己在废墟被执法队发现时的利刃穿胸，亦或是真知会的据点被菲茨攻破，自己守护她到最后一刻的英勇就义，但绝对不会是通过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无力，又让人绝望。

    望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莉莉丝脸上明显的错愕了一瞬，随即微微一笑，有些无奈的说到：“到底还是被小莱恩你听到了呀，我本以为你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没错，我快死了，我想大概还有几天的时间吧。”

    听到莉莉丝亲口的承认，莱恩眼圈一红，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重现伊薇特老师所说的魔法世界吗？”

    “别哭鼻子了，对于我们来说，生死不应该是平常的事情吗？”莉莉丝从沙发上起身，侧着脸盯着目光努力闪躲的莱恩，语气温婉，好似谈论的并非她自己一样，“还记得几年前，科恩被执法队的人捕获，处以火刑的那天你说过什么吗？”

    莱恩别过脸去，努力不让莉莉丝看见自己啜泣的样子，“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小莱恩？”莉莉丝撩开莱恩额前的头发，把自己前额抵在他的额头上，“我至今仍然记得你坚定的眼神，那天你说，我们都是这片沙漠上的绒草，终有一日我们会枯萎，被吹散在黑风里，被碾碎在黄沙里，但是哪怕是卑微的绒草，有哪怕一点火星，它们也可以燃烧，总有那么一天，燎原的火焰终会让有罪者偿还他们的罪孽。”

    “现在，到我燃烧的时候了。”

    看着眼前不知不觉已经比自己还要高的男孩，莉莉丝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一如莱恩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她的一样。

    莱恩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几年真知会每况愈下的处境不得不让他放下了心头那些初生的情愫，执拗的称呼莉莉丝是导师，当他以为自己可以面对一切残酷的现实时，命运狠狠地给了莱恩一巴掌。

    艾尔威捅了捅罗杰的胳膊，眼前的一幕不知触动了他的哪根心弦，让艾尔威的嗓音格外的低沉，“我们该去安慰一下他们吗？”

    “比起安慰，解决问题难道不会是更好的选择吗？”罗杰摩挲着右手的食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有解决概念失控的方法？”艾尔威惊呼的声音引起了莱恩两人的注意，想起罗杰身上种种的神奇表现，手足无措的莱恩重新燃起一抹希望，他用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急迫的问道，“罗杰大哥，你真的有办法能救莉莉丝吗？”

    “正在想办法，别着急。”

    闭上双眼，无尽的禁忌知识充斥着罗杰脑海中的每一个角落，哪怕它们已经被自己初步的分门别类的整理了一遍，想要在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搜索某一部分知识仍然是一件繁琐的工程。好在得益于无数次死亡与重生的磨砺，极高的灵魂强度可以让他可以用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在脑海中检索自己急需的那部分信息。

    “找到了，关键词：概念.......什么鬼？相关信息被锁定，请获得正式观测员权限后查阅？老大你这不是坑人吗？”

    罗杰冷汗一下子冒出来了，自己牛皮都吹出去了，不至于这么丢人吧？

    罗杰躲闪的目光被莉莉丝发现，善解人意的莉莉丝揽过莱恩的脖颈，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空灵的嗓音不悲不喜，“别难为人家了，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二阶秘术师的老师也无法处理，也仅仅是勉强不断的帮我压制罢了。”

    莉莉丝空灵的声线混杂着莱恩隐隐的哭声让一旁的罗杰眉头一挑。她孤寂婉转的声音总是让人不由的流连其中，仿若可以忘却尘世间的嘈杂，哪怕是她自身恶疾缠身愁云惨淡亦是如此，这便是概念，赞美诗。

    吟诵赞美诗者会让聆听者在心中仿佛感受某个伟大的意志的召唤，它或许是矗立云端彼岸的神明，或许是王国的统治者，又或者是些其他的什么东西，这取决于你的信仰，因此，很多这个概念的拥有着都会从事宗教相关的工作。

    想到这里，罗杰眯起眼睛，这让他不由得想起近代‘赞美诗’概念最著名的一位拥有着，羽族信奉的天空主宰乌拉诺斯最为虔诚的神仆，代行者本尼斯。

    据某个不可考的传言，代行者本尼斯曾经在少年时也曾经发生过概念失控，并且已经到了存在崩溃的边缘。

    万念俱灰的本尼斯在即将失去自己的存在时，跌跌撞撞的闯入了天空主宰乌拉诺斯位于塔林的荒废神殿中，无助地瘫倒在了乌拉诺斯的残破雕像前，自身概念所成就的虚无赞美诗在他周身吟咏。

    于是，奇迹在那一刻诞生。

    将近千年从未展现出神迹的乌拉诺斯在那一刻降临下了伟大的意志，金光如同光翼收拢在少年身体里，失控的‘赞美诗’竟然奇迹般的重新归为平静，并且衍生出了名为‘启迪’的外在潜质，自此以后，凡是以虔诚之心聆听赞美诗的人都会感受到乌拉诺斯给与众生的启迪。

    撇开传说中中夸大的描述不谈，最让罗杰留心的是，那融入本尼斯体内的那一缕金光，正是它让失控的概念平静下来，联想到诸神都是概念凝结的这一事实，罗杰不由的有了一个猜想。

    “难道高位概念可以影响低位概念？那么我的‘初始’概念是否可以影响到她的‘赞美诗’？这样或许我可以把她的概念回调到没有失控的时间点。”

    托着腮地罗杰不由的这样想到，不过这样的猜测并不保险，在不了解真理的情况下，任何猜测都只可能是由错误表象引发的推导，并且最终让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用概念去影响概念，这是罗杰从未涉及到的领域，在他漫长的生命中，所经历的概念被其他概念影响的情况仅仅只发生过一次，那就是自身曾经完整的‘重生’概念被凯撒那不知名的诡秘概念剥夺的那一次，被剥夺余下的概念残渣勉强构成了这‘初始’的力量。

    在罗杰还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能性时，仿若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一般，被莉莉丝揽在怀中的莱恩奋力挣扎着，哭泣着，再也没有了伪装成为大人的勇气，仿佛泄愤一般，双手握成拳头，一刻不停的捶打在会客厅的地面上，拳头上渗出殷红的鲜血，血珠飞溅到灰红的天鹅绒地毯上，唤醒了地毯本身的猩红色泽。

    艾尔威注视着眼前充满悲剧色彩的一幕，不知是否应该上前阻拦住癫狂的莱恩。他没有想到莱恩瘦弱的身躯下蕴含着这样的力量，在莱恩不知不觉的反抗中，莉莉丝白嫩的臂弯已经被误伤的一块青一块紫。

    实在看不过去的艾尔威就要上去阻拦，一种不知名的语言开始在莉莉丝朱唇间回响，这让艾尔威停下了脚步，那听起来分明只是无意义的、随心所欲的音节堆砌，配合着她空灵的嗓音，却碰撞出异常动人的旋律，仿若无数的女声在合着莉莉丝的声音浅吟低唱，让人感觉置身辽远而缥缈的无边星空之下，举目四顾，浩渺的星辰在夜色的幕布上闪烁，拱卫着那群星深处至高无上的主宰，仁慈的俯瞰着芸芸众生。

    即便是一直对宗教嗤之以鼻的罗杰也停下思考，任由自己的灵魂沉浸其中。这便是‘赞美诗’感染人心的力量，失控的‘赞美诗’的效果更是无差别地影响着几人的心神，假若罗杰怀有着对于某位神明的信仰，那么此时他便会感到自己的神明的浩大高远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死神拉斯特找了这么一个坚信无神论的属下也真是倒霉了。

    瞥了一眼神色触动但是并未有什么动作的艾尔威，罗杰露出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看起来你也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虔诚地信仰着沃斯呀，艾尔威。”罗杰嘀咕了一句，不过并未在意。

    婉转地歌声抚慰着莱恩崩溃的心灵，陷入狂躁的莱恩渐渐停下挣扎，眸子中恢复了几分清明，但是随之而来的疲惫很快让他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睡吧，莱恩，醒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伏在莱恩耳边呢喃着，见莱恩的表情平静下来，莉莉丝拢起纷乱的头发，朝着罗杰两人露出一个温婉的微笑：“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

    罗杰轻轻摆摆手，望着眼前不过20岁左右的少女，在自己当年的世界，不过还是大学的年纪，和闺蜜逛逛街，谈个恋爱才是她们这个年纪的女生的生活，而眼前的少女却早早的就开始面对无情的命运，脸上带着看破生死的微笑，这让罗杰不禁升起几分荒诞的感觉。

    “那么请问强大的秘术师，您愿意带领我们走下去嘛？”侧着腿让莱恩枕在自己大腿上，莉莉丝微笑的问道：“老师一直在等待着像你这样强大的秘术师的到来，老师总说你们会出现的，大陆上的他们不会消失的。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老师总是神色迷离的对我念叨着，要不是那场浩劫，你们这些孩子应该成为大陆上的黄金一代，而不是如今流落到这方位面。”

    “老师其实是很柔弱的人，是菲茨的背叛把她推上了带领我们的道路，我们是她最后的希望，可惜我们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您不必像我们一样反抗菲茨的统治，您可以带领他们到其他的地方，我会告诉你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至于去留全由你决定”抚摸着莱恩的脸庞，莉莉丝脸上柔和了几分，“他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其实我们需要的是蛰伏下来，等待着时机。”

    “你就这么放心的把真知会交给我这样的陌生人，你不怕我是菲茨的人？”罗杰平静的说到。

    “就像老师相信我的那样，我也愿意相信您。”莉莉丝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