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域 第四十一章 剑客

    “不就一把灵剑吗，前辈当真小气，竟是因此刻意将阵门开在湖底。”

    伸手拧干衣袍之上的水迹，姬皓朝着身后的湖泊轻轻翻个白眼，旋即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掌心，明白王武已经收回了玄玉界水晶圆球后，姬皓不由摇头一笑，转身便欲朝着湖泊以南走去。

    然而姬皓脚步刚刚迈出，却突然察觉到背后一道视线如芒在背，轻轻咽了咽口水，姬皓迈开的步子陡然僵直，眼中满是凝重。

    武者涅槃四境，神魄境后武者灵识便会产生质变。姬皓之所以敢让王武将阵门开在玄玉大阵另一边，并仗此与青城等几方势力分开，无疑便是因为此次率领四方小辈来此秘地的涅槃境长老全是生灭境，虽然他们的灵识也很强大，但还远远做不到数里之外窥探风吹草动。

    然而此时这道视线隐隐传来的威压却使姬皓明白，王武所说玄玉界外又赶来的几位武者，其实力远远超过了柳开等人，这视线裹挟的威压甚至于隐隐给姬皓一种姬家大长老的感觉，要知道，姬族当中的大长老可是有着碎丹境大成的强悍修为。

    在原地驻足数息，姬皓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却突然感觉窥探自己的视线陡然消失。在原地思索片刻，姬皓回头看了看再次泛起波动的玄玉界守护大阵，眸子微微一凛，深吸一口气便迈开步子向南疾驰而去。

    东域三大势力之中，青阳殿横亘北境，正雷门傲立南端，唯有刀崖在这两方势力的东边各自剜下一块，形成一种势力分布近乎“品”字形的三足鼎立。

    青城和落雪城同为青阳殿最南端的两座城池，自青城再往南走，便是与刀崖接壤之地，因为刀崖武者一向醉心武道，所以与青阳殿和正雷门反而少有争锋，亦是因此，东域中部靠东之地与西边的战乱常起相比，显得格外平静。

    因为担忧自己身份暴露，所以在离开玄玉界后，姬皓拿出千图居购买的地图观察一番，却并未选择走东域大道，而是微微绕路，选择了一处名为空空的山脉。

    自平旷原野钻入茂密的树林，姬皓重重吸了口林间清新的空气，只觉心底满是酣畅淋漓。

    在不归山中生活数年，姬皓自是对山林更为喜爱，在玄玉界突破填海境后，钻入空空山脉的姬皓竟是似猿一般一个跃步握住头顶的树枝，一路荡着向山林深处挺进。

    约莫晃荡了数丈之距，姬皓这才一个晃身落地，趁着四野无人自储物戒中召出一把斩杀归一城武者夺来的铁剑，将其握在手中沿着林间痕迹继续往南而行。

    作为青阳殿与刀崖天然分界线的空空山，虽不及不归山一般有着几乎绵延整个东域的宏伟山脉，但也自北向南长达百里。

    姬皓离开玄玉界时已然将近日落，在空空山中行进半日，随手斩杀掉几只山脉外围的一二品妖兽后，皓月渐盛，山中已迎暮色。

    按照灵物猎妖队前不久的手法在身旁布下一些高阶妖兽粪便后，姬皓选择一棵较为高大的古树，一个跃身翻至古树枝头，开始静坐调息。

    一夜无话，因为山脉之中有太多安全隐患，所以姬皓也没有拿出灵石和丹药修行，但依仗着完美搬山境的肉体，一夜的吸纳姬皓也积攒了不少的灵气。

    “虽凝息但依旧气血如泵，虽静坐但仍有灵气灌体，啧啧啧，完美搬山境，嗝，不错不错。”

    初晨的朝阳自林间投射出一缕阳光，树杈上的姬皓正一脸欣喜地探查着气海内将成未成的一滴灵液，一道惊咦声却冷不防在其身旁响起。

    嗅到身旁酒香，姬皓眸子一凛却是猛地自树杈跃下，双足落地的刹那更是自背后拔出铁剑，一脸肃然地看着树杈之上正斜靠树身，腰间松松垮垮挂着一把长剑，倒提酒壶饮酒的颓唐男子。

    似是饮酒已有几分醉意，树杈之上的颓唐男子倾倒酒壶时，竟是将酒水洒落一片，衣袍沾染酒水，颓唐男子眯起的双目睁开，伸手便要拍一拍衣服，然而衣袖之中左手刚刚抬起，依靠树身的颓唐男子却是重心不稳，作势便从树杈之上落下。

    空空山的大树之下，姬皓见得颓唐男子落下，眸子却是再次掠过几分凝重，在颓唐男子双足还未落地时便向后一跃，再次与其拉开数丈之距。

    虽是自树杈滑落，但颓唐男子眼中却不见任何惊色，身子横落而下，距离地面尚有三尺之距时，颓唐男子空余的左手却是突然向下一拍，左手尚未及地，但掌心喷涌而出的气劲已然使得颓唐男子偏转身子，歪歪扭扭地站在姬皓数丈之前。

    “嗝，完美搬山境，不错，吃我一招洛神拳。”

    右手提着酒壶，左侧衣袖滑落，大半肩头在外的颓唐男子却是一脸舒爽地打个酒嗝，旋即半眯的眸子陡然看向姬皓，轻声笑道。

    男子话落，右臂抬起仰头饮酒，右脚却是猛地后移，旋即脚尖一蹬，左手边凝拳直扑姬皓面门。

    数丈之外，姬皓见得男子拳来，眸子满是凝重，拳脚功夫虽不及掌中兵器难练，但想要成为一方宗师也得大费工夫。在姬族之内不乏练拳之人，姬皓也曾远远看过姬家长老的教拳，但直至到了此时，见得这颓唐男子的拳，姬皓这才明白何为真正的拳。

    洛神拳尚距姬皓还有三丈之地，凛冽拳风便已然使得姬皓身侧落叶自地面盘旋而起，拳风之下，枯叶竟是好似剑芒，先于颓唐男子朝着姬皓飞来。

    掌中铁剑不断挥动，姬皓虽对身前的醉酒男子很是警惕，但心底却并无畏惧。长剑锋利的剑刃划过偏偏落叶，剑气与拳风相触，竟是于林间响起道道呼啸之音。

    颓唐男子虽是醉酒，但拳却极快，三丈之地对其恍若咫尺，姬皓方才挥剑，拳便已至身前。

    眉头微微一皱，身前凛冽拳风吹得青衫四散，姬皓来不及思索，掌中铁剑便当空斩下。

    颓唐男子见得剑来，却是完全不曾躲闪，自数丈之地握拳爆射而来，颓唐男子竟是一直保持着右手倒酒左手出拳的同一姿势，此刻更是以右手肉拳直迎姬皓铁剑。

    铁剑与肉拳相遇，不但未曾溅出一朵血花，反而在姬皓惊诧的眼神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颓唐男子拳下，姬皓掌中铁剑竟是当空断成两半。

    “你的剑法太低，剑意太弱。用拳，完美搬山境以肉体为尊，你我拼拳。”

    左拳击断铁剑，带着凛冽拳风停留在姬皓面门之前，颓唐男子缓缓打出一个酒嗝，却是自酒壶之上半眯起双眼对着姬皓轻轻一笑，示意姬皓不用自储物戒中召出龙渊。

    拳风之下，姬皓头顶长发纷纷向后扬起，扔掉手中残余的半截铁剑，姬皓眼中反而镇定几分。向后撤开半步微微抱拳，姬皓清啸一声，却是双腿以直马步微屈，双掌成拳一前一后挥向颓唐男子。

    “气力太散，弱。”

    依旧是单手出拳，颓唐男子似是有了几分兴致，总算放下手中酒壶，右手负于背后，左手接连挡住姬皓数拳后沉声摇头道。

    “完美搬山境气力虽盛，但你掌控太低，气力凝于一点，并不是逼得气血沸腾，灵力聚于一处便是聚力，而是调动浑身肌肉筋骨，气血动则全身动，延绵气劲自下而上，自左到右，自发汇于一点，点到拳出，拳出自引精气神。”

    左手化拳为掌，颓唐男子一边朗声说着一边在姬皓身前重新握拳。

    双拳于身前交错，姬皓闻言自是仔细观察着颓唐男子的举动，在灵识不俗的姬皓眼中，颓唐男子虽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松拳握拳，但在十指弯曲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如若水中波澜一般散开而又聚集，仿佛就在掌化拳的那一瞬间，醉酒男子四周一切都聚集于那一只方寸之拳。

    醉酒男子握拳的动作在姬皓脑中盘旋数次，姬皓这才微微屏息，松开紧握的双手，浑身由绷转为松，在原地驻足许久，这才浑身一震，力量陡然爆发，以右手猛握成拳，直扑醉酒男子胸膛。

    似是在原地等的有些无聊，颓唐男子一边眯着眼喝酒一边慵懒地挠着脖颈，直至姬皓拳成出拳，颓唐男子仅剩一条缝的眼中这才露出几分亮芒，正挠着脖颈的右手轻轻一扬，肉掌似铁拦住姬皓这一拳。

    “不错，聚力虽仍显滞涩，但也有三分火候，看来你小子基础不错，继续，向我出拳。”

    醉酒男子包住姬皓右拳的一掌轻轻往前一推，便将姬皓推得后撤数步，掌再化拳，颓唐男子却是微微点头笑道。

    姬皓闻言，心中隐有感悟的他自是不愿错过此等机缘，右脚于泥地之上一瞪，借势便拳出入风扑向醉酒男子。

    左手握着酒壶负于背后，醉酒男子这次却并未急着出拳，而是好整以暇地呆在原地，右拳于身前微微晃动，缓缓调整着拳力的大小。

    待得姬皓拳至身前，醉酒男子这才洒脱一笑，右拳似虎一般扑出，竟是赶在姬皓落拳之前先行一拳砸在姬皓右臂，又是一拳直扑姬皓胸膛。

    双拳落于身上，姬皓不由得微微呲牙，醉酒男子似是已经能够完美地控制拳力，这先后两拳虽未对姬皓造成影响战斗的伤势，但落拳之地的手臂和胸膛却竞相传来刺骨痛意。

    “小子，武者拼拳可不存在休息的。”

    见得姬皓后退皱眉，斜跨长剑的颓唐男子再次饮了口酒，却是轻笑一声后，又是一拳砸向姬皓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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