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二 莱岩之乱 165章 我们不是懦夫！

异世城市基本上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将标志物放在城市的最中心。如此做的意义有很多，有的是单纯的崇拜，那就放个光明神雕像。有的则是为突出城市特点，放些这里的独特物品。有的则直接将城主府建在这里，谓之镇城……毫无疑问，里瓦城中心广场的这座红sè雕塑就是这座城的标志物，它是第一批来这里的贵族修建的，意义大概就是吃肉不忘杀猪人什么的。

    至于城里的民众，那当然对这个害得他们成为贫民的家伙没有好感。但就算是再不以为然，当看到它碎了一地后，众人的脑子还是瞬间懵了。

    悲伤？愤怒？这个谈不上。狂喜？振奋？这个还不至于……民众们心中只是有点淡淡的怅惘以及深深的震惊。

    怅惘是因为这东西好歹竖在这百多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忽然碎了当然会有些小小的不适应。

    震惊那就更好理解了，这东西是里瓦城的标志物，而且还是贵族修建的，旁边甚至还竖着个禁止攀爬、触摸的木牌。但现在倒好，竟是直接被这伙胆大包天的人给砸稀烂了！

    就在广场众人集体失声时，又是十来个人扛着一摞木板走了过来。

    砰、砰、砰……流畅的动作，迅疾的速度。不过片刻，一个简单的小型平台就在红sè碎石上搭建起来。

    这时，围观的人终于有点回过神来。

    “你你你你、你们这是……”一个像是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张了张嘴，结结巴巴的问道。

    这些人中一个面相普通的青年大概是听到了，转头，狭长眼睛微眯，笑道：“我们是里瓦城城市管理局的，简称城管。今天得到市民举报，这个红不溜秋的东西属于违章搭建，现在予以拆除！”

    “城、城市管理局？”中年男子愣了下，有这么个单位吗？我怎么没听说过……“不管你们是什么局的，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你们摊上大事了！”旁边有个作贵族管家打扮的人摇了摇头，语气怜悯的说道。他当然知道这雕塑的重要xing，眼前这个什么局的根本就没听过，应该是新成立的。如此看来的话，这些菜鸟怕是被yin了！唉，真是可怜……“摊上大事？呵呵，我们不怕！”青年抬起头颅，一脸傲气，“我们可是临时工！”

    …………留下满脸莫名其妙的两人，这些忽然出现的人又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接着，未等完全回过神来的围观众人发出议论，搭建好的平台右侧，一个白袍少女拾阶而上。

    或许是震惊于之前的雕像被毁，又或许是被眼前这雨中少女的郑重神态所感染……众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看着她踏上平台，一步步的走向最中心位置。

    深吸一口气，躬身，直立，点头“大家好，我是乔希亚，来自灰衣军！”

    哗……宛若十级风暴忽然来临，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起，接着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整个广场。

    灰衣军……这个名词众人自然不陌生，尤其是在这几天大量的宣传纸覆盖下。但是说到底，在大多数人的心里，这也只是个名词罢了。他们没有想到竟会有这么一天，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真正的看到了灰衣军人员。

    这种感觉……就像看多了勇者斗恶龙的后有一天，那传说中的龙真的出现在了面前！

    震惊，错愕，虚幻……就在众人还未来得及理清情绪后，台上的乔希亚再次开口，“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让大家看看，官方宣传中穷凶极恶、残忍暴虐、丧心病狂……的灰衣暴民是什么样的，呼……抱歉，我的气不够了，其实这样的形容词还有很多，我都怀疑那些编纂的人现在会很苦恼，因为他们确实已经用光了所能想到的所有词汇！”

    摊摊手，乔希亚露出苦恼表情。

    ……一阵沉闷的笑声从四周传出。

    众人此时的脸sè有些复杂，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传说中的灰衣军人员。

    暴民盗匪？就眼前这个满脸平淡，在细雨中宛若一朵空谷幽兰的少女？别开玩笑了……“然后，我要说一件气愤的事情！”趁着气氛缓和的当口，乔希亚抿了抿嘴，“我们来里瓦城已经四天，除了发宣传单什么都没有做过。但是就在昨晚，就在这里，我们的五名同伴被抓了，并且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们这些暴民匪徒最近做了什么攻击城市的举动？不……”

    顿了一下，乔希亚语气激动的道：“我们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们只是说了贵族贪婪无度，攫取不属于他们的财富，任意践踏别人的生命……我们只是说了平民穷困窘迫，一辈子辛苦劳作却换不回充饥的面包，买不起自己孩子想要的玩具……我们说的都是最真的事实，但是却遭到了最无情的报复！”

    一番如疾风骤雨般的话语倾泻而出，直击众人的心底的最深处，荡起阵阵涟漪。

    广场开始小sāo动，大多数衣着粗布补丁的贫民脸上露出愤怒表情，他们当然知道台上少女说的都是事实，因为这些他们正在承受着。

    就在这时，“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这些都是你们编的。”

    “报纸上说的那些事情难道不是你们做的？”

    “不要听她在这胡说八道，死了五个人？哼，你说是就是吗？”

    “死了也是活该，灰衣乱民……”

    “……”

    先开始只有一两声，随即质疑、辱骂的声音不断从人群中冒出。

    乔希亚一怔，瞬间就找到了个说话的人，那是个身着华丽服饰的矮胖中年人，这种打扮不是富商，就是贵族派来采购矿石的人……血气瞬间上涌，乔希亚愤怒的直指对方：“你说这是编的，你有调查过吗？你有去问过我们所住地方的周围民众吗？这么说的话，你凭什么认定报纸上的那些内容不是编的，而是我们做的？”

    “狡辩，说不定那些人已经被你们收买了！”被指出的矮胖中年人一愣，随即反击。当然说的内容只是胡搅蛮缠，乔希亚他们才来这几天，怎么可能收买得了一个街道的人。

    不过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矿石商人的身份。作为矿脉的既得利益者，他当然不会容许灰衣军煽动矿工造反。

    “就是，这个贱人明显在这散播谣言，大家不要上当。”

    “灰衣军就是暴民，我曾经有批货物就是被他们抢的，人还都被杀了……”不用说，这当然是编的。人都被杀了，他是怎么知道是灰衣军做的呢……当然，现在也没有人会去考虑这个，泼脏水本来就不需要天衣无缝的理由，只要说就可以！

    这人的话语像是启发了一些人，顿时各种被“无辜残害”的消息纷纷传出。时间、地点……说的很是有鼻子有眼。

    这样的话语也使得一些原先愤怒的人开始动摇……不用怀疑，这是事实！

    民众不会被说服，人的天xing中就有怀疑的因子。民众也极容易被说服，因为盲从的习惯实在巨大。

    这种说法并不矛盾，历史在不断的证明这两点。

    这时候最重要的只是局势，当民众看着周围有人痛哭流涕的细述灰衣军的罪名时，自然会忍不住的去相信。而乔希亚声嘶力竭的辩解声早已被淹没……天平在不断的倾斜。这时，不知是从哪里第一个扔出，菜叶、土豆、鞋子……纷纷向平台砸去。

    乔希亚呆立台上，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

    ……不远处，钟楼顶端。

    砰！大卫一拳锤在墙壁上，转头，双目赤红：“老大，我带人去砍死这帮胡说八道的杂碎。”

    唐恩面sè冷寂，看着下面似乎被全世界抛弃，孤立无援的瘦弱身影，摇了摇头：“我们还有别的事做。”

    对于乔希亚昨晚的这个提议，唐恩先开始是不赞同的。这实在太过冒险，而且还未必有效果。不过前者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执拗，决意如此，两人甚至还小争吵了一番……眯了眯眼，唐恩长吐了口气，转过头来注视远方。乔希亚，方法是自己选的，只希望你可以坚持…………嗤――一道声音在台上蓦地传出。

    这个响声真的很轻微，轻微到快要冲上台的一些人都没有听到，但是广场却在这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就觉眼前蓝芒一闪，然后一个椭圆形的罩子出现在了少女的身上。

    魔、魔法盾……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魔法师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神秘且高贵的，他们不常出现在别人面前，终i以长袍遮面。但就算是小孩也知道，神秘莫测的魔法师有种可以防护自身的技能――魔法盾！

    她是魔法师？我们在砸一个魔法师？

    众人呆呆的保持刚才的动作，惶恐思维被魔法师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古怪攻击手段所放大。

    挥了挥手杖，乔希亚撤去了魔法盾，没有管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静开口，“昨晚有人和我说，我的计划不会成功，因为民众是愚昧的，我与他吵了一架……但现在，我赞成他的观点！”

    “是的，你们不止愚昧，还很愚蠢。胆小鬼，懦夫……你们只知道逆来顺受，只知道躲起来痛骂不公。却从来不敢张开嘴发出呐喊，站起来开始反抗！我很瞧、不、起、你们”

    一字一顿的说着，乔希亚望着四周渐渐有些sāo动的人群，嘴边挂起嘲讽笑容：“怎么，愤怒了吗？呵，可惜你们只知道愤怒！你们知道现实的不公，你们希望能有个人站出来解决这一切，但是又希望这个人不是自己，对吗？呵呵，看来我刚才说错了，你们不愚蠢，相反还很聪明。恩，可笑的小聪明……”

    相信若是唐恩在现场的话，他绝对会揉揉眼睛，乔希亚的xing格不缺温和、倔强、坚持……但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个冷静骂街的悍妇，讽刺，嘲讽，不屑一顾……不过这样看似自暴自弃的言论，却收到了些不明意味的效果，周围民众的喘息变得粗声，拳头也暗暗捏紧……当然，这是要去揍谁那就不知道了。

    “哦，差点还忘了你们！”乔希亚扫了一眼冲到台阶的几人，撇嘴，“富商？贵族？贵族的走狗？一猜就知道是你们！”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砸碎那个红sè雕塑吗？因为它就像你们一样，每个毛孔都沾着肮脏东西。你们榨取着贫民的每一丝血肉来充实自己，到了最后，甚至连外在的颜sè也变成了血红sè……当然，就算再怎么浸染，也改变不了你们乌黑的心灵。”

    “我是魔法师，不是巫师。但我还是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怀里每一枚金币上的亡魂，都缠绕你们生生世世。直至你们的后辈，后后辈……”

    说到这里，乔希亚语气一顿，皱着眉头看向广场边缘。

    因为平台的高度，她看到那里大概七八十个身着整齐铠甲的侍卫正推开人群，向这边走来。再远些，是几辆停在路边的贵族马车，上面有几个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蓦然，人群开始出现混乱。

    那几十个侍卫分成两队，一队仍是朝zhong yāng行来，一队却开始用刀鞘、皮鞭驱散聚集的人群。

    钟楼上的唐恩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禁眼睛一亮：“哈哈，机会来了！这是哪个蠢货，我要感谢他八辈祖宗。”

    不要低估小人物的能量，也不要轻视小事件的威力。

    前者鲍威斯深有体会，后者那几个远处的贵族也必将记忆犹新。

    其实这些贵族是偶然经过这里的，不过在一次无聊的向窗外观看时，发现了广场上这些静谧的人群。稍一打听，竟然得知是灰衣军在这里宣传。

    这还得了，他们之后的行动很果决，立刻派人进行抓捕和驱散。

    这两项工作其实都没有什么问题，抓捕灰衣军那是他们必须要做的，毕竟双方立场在那摆着呢。至于后一件事情，呃，如果换个时间做的话，也没有问题。虽然侍卫的人数稀少，但对付一向不敢反抗的平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现在，那些平民正被乔希亚的冷嘲热讽撩起满腔怒火却无法发泄。本来嘛，他们应该向乔希亚下手才是，但对方是魔法师，而且她刚才说的隐约揭开了他们的遮羞布，让众人愧于动手。

    正好这时，那些侍卫过来对他们进行一如既往的抽打。这仿佛又印证了乔希亚刚才说的话……你们受到欺压，只知道逆来顺受，不敢反抗……你们是懦夫，胆小鬼……好吧，一群大老爷们被这么一个少女如此骂着确实是伤面子。不敢反抗？现在就反一次给你看看……没有人知道是谁第一个动的手，大多数人只听到一声大吼，“他娘的，揍他们！我们不是懦夫！不是胆小鬼！”

    瞬间，人cháo涌动，拳头如林。

    几十个铠甲侍卫立刻就被前仆后继的人群淹没，翻不起一点浪花。

    大乱，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