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累资质，脱胎换骨！ 第四十二章 和善

    “你会外伤急救？上过医疗学院，还是哪位神明的信徒？生命女神？月之女神？”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音来得极快，安小琦一抬头，便看见几人疾步而来。

    开口的正是先前在林边指挥作战的女战士头领。她年纪约莫三十岁上下，面貌略有姿色，皮肤呈现出白种人在热带特有的微红肤色，一身眼熟的黑色紧身装扮，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尖垂在地上。

    她领头而来，后面跟着几个仆役。一眼便知，仆役全是人类，并无菇族，其中一个在人群里躲躲闪闪，尽量不与人照面。

    一个略微眼熟的身影在人群里浮现，不由得让安小琦眉头微皱，定目凝望。

    “怎么不说话？”看安小琦不答，却抬着一双疑惑的眸子往自己背后望去，女战士首领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

    女战士的装扮，小琦曾经看过。比如银叶草家族的鹰钩鼻女人与赘肉大妈，两位杀人不眨眼的人渣，就是这副装扮。推而广之，这或许是银叶草家族的统一装束。于是光看这衣服，就让人凭空反感几分，懒得搭理，因此安小琦摇摇头，只顾按住身边伤者的出血处。

    小琦不答，战士不语，气氛一时凝固。银叶草家族的战士，在营地的身份极高，甚至超过同等级的黑云雀战士。安小琦不知者无畏，并不觉得如何可怕，但身后的几个帮闲的菇族少年哪里挺得住威压？早如鹌鹑一般退避到一旁去了。

    安小琦背后一空，却显出一人来。原来，刚才那名极其崇拜安小琦，也是拖他大腿害他摔跤、又因缘际会救了他的绿菇族少年，仍然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眼神有些惊恐，在心里腹诽：那位人族少年倒也罢了，可这菇族孩子又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胆敢在人类战士对面失礼作死？区区一个三等奴隶，怕不是想挨鞭子了？

    他们并不知，这名菇族少年，年纪尚幼，心思干净。一时失了神，只因为神思还沉浸在安小琦方才找他要刀剑割箭尾的描述中，正在琢磨安小琦比划的是什么意思。他用手比划着，尖尖的、能戳、很锐利、能割？对了，刀啊！剑啊！

    他恍然大悟般醒来，原来救死扶伤，好比天使一样闪烁着光芒的大人，却是要刀剑啊！可人家是胆小且卑微的男孩子，哪会有刀剑？他一抬头，正好被眼前战士首领的刀光映入眼帘，不由自主的惊喜道：“刀，有刀！大人，求你借来用用。”

    “滚！低贱的菇族，竟敢和我搭话，不想活了？”女战士双眉一竖，声如虎吼，好似桓侯喝断当阳桥！恐怖如斯，区区一只小绿蘑菇自然吓坏了。他虽然不至于跟夏侯杰似的口吐苦胆、倒地身亡，也吓得‘娇呼一声’，面色雪白，小鸡似的跪在地上，浑身瘫软了。

    与之对应的，安小琦却全然不为所动，神色如旧，只是心里的反感又增加了许多。

    “别浪费时间！听说你会临终祷告，会治疗，我只想告诉你，别把精力用在这些菇族身上，先救自己人！”女战士也不跟安小琦废话，单刀直入下了命令。

    自己人？等级意识？心中不由腹诽道：谁跟你自己人，我压根就不是你这种异界人，而是地球人，外表可能差不多，谁知道是不是一个物种？别自作多情了！再说我乐意由近及远，从重到轻的救怎么了？安小琦张嘴想说，可惜这段话用异界的人族语他还真说不清，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个字：“不！”

    女战士双眉逐渐收紧，腮帮子鼓起，眼中的凶光越发危险：“那边！有人族！需要你救！”

    理也不理她，安小琦回味着女战士的话：听说我会祷告？听谁说？这么混乱的情形，谁没事这么关注我？朝女战士背后一望，正巧把一个藏头露尾的身影收在眼中——那分明是刚才那个人类少年！就是自己看他脱力，好心去搀扶，却在关键时刻为了脱身，拉翻自己，害得自己被踩无数脚的家伙！更恶心的是，这家伙后来声泪俱下‘脱困之后，与兄弟你共富贵！’，言之灼灼犹在耳边，这会儿说好的‘共富贵’呢？都拌饭吃了吧？恩将仇报也是亮了啊！

    与安小琦正巧对视到，露了行藏，那人族少年干脆也不再躲了。他涨红了脸，小声在女战士背后顺火添风起来，言辞颇为不堪入耳：“大人，他身为人族，却乱穿菇族的服装，自贱身份，按规矩，应该罚他半个月工钱；而不遵大人您的命令，罪过更大，少说也得罚二十鞭。”

    随后声音便更小了，虽然离得不太远，安小琦几乎快听不到，好歹勉强入耳：“按咱们银叶草的规矩，罚他的工钱，可得给小的一半….”

    女战士被他在后面煽了一阵阴风，却不怒反笑，一触即发的火焰竟下去了三分，那笑容有些耐人寻味，她用不拿刀的右手随意指指后面：“你听到了？罚款！鞭刑！二十鞭，我来行刑，你可不一定能活下来啊。”

    阴测测的话语，竟让温暖的海风都起了一阵凉意，激得现场的仆役全都低下头去，夹紧了衣服，胆小的牙齿都打起颤来，咯咯作响，微胖少年却在女战士身后，露出得计的得意笑容。

    哪知女战士‘嘿嘿’一笑，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只要你听话救人，鞭刑罚款之类的，自然就没有了——人类仆役毕竟不同于异族！再说你会祷告，说不定是哪位神明的神仆，我怎么也得留点面子。”

    话一出口，安小琦还没有怎么样，正煽风点火的那位‘忘恩负义君’，仿佛被天雷击中，呆呆楞在原地，一副痴呆了的样子，脸色也灰了。安小琦瞧了他一眼，心里略觉搞笑。

    “好吧好吧，小绿帽，你过来，按着这里….”安小琦虽然执着，却也不乏变通。好言好语的交流，他是会听的。再说避免了激化矛盾，一会儿才好找女战士借刀。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招呼他的天字一号崇拜者帮忙，并顺便送了个恐怖且耳熟能详的称号：‘小绿帽’。

    哪知道，就在这时异变横生。安小琦刚抬起右手，正在招呼，左手便传来一股热流——伤者坚持不住，已经去了。

    虽然明知道是徒劳，虽然很清楚这样严重的贯穿伤，大概率无法获救....但事到临头，却仍免不了抑郁。

    “兄弟，你是不是怕给我添麻烦，所以走得这么匆忙？其实我是不怕麻烦的。主要手边没有一点工具，兄弟我又手艺不精，实在有些无能为力——没帮上你的忙，抱歉啊。”安小琦用手轻轻合上少年的双眼，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把菇帽下的发丝细细理好，长长的吁了口气。回顾自身，心中没有留下什么芥蒂，心态竟是出奇的安宁。

    现场的菇族男孩们自觉肃穆，甚至更远一些，只要看见这一幕的菇族少年们，都自发站了起来，饱含着热泪，静静的看着安小琦做完这一切；连逼着安小琦去救治人类的那位中年女战士，也被这种气氛中蕴含的某种情感打动，半晌没有出声，表情舒缓了许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围若有若无的起了一阵歌声。声音悠远缥缈，若有若无，仿佛一根细线在纺车上跳动，又堙没在某些东西后面。安小琦仔细的静听，却原来是现场站立的菇族少年中，有一个或几个，在断断续续哼唱着某种歌谣。声调太小，其唱词内容，自然无法分辨；但能识别出，其调子中庄严，悲凉意味。

    歌声恍惚，冥冥缥缈，竟无意间触动了‘他心通明’外挂。安小琦仿佛看见一幅长长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展开：幽深、漆黑的地底深处，一片无边无垠的空间之中，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什么因由，一点点最细微的孢子，从未知的远方，被吹了来。

    那一丝丝一毫毫最细小的孢子，在坚硬的石壁上顽强的附着，靠着石壁土壤里稀缺的营养，渐渐成长，逐渐演化，开启了其波澜壮阔的进化之旅。

    天文数字一般漫长的时代变迁中，无数种族旋起旋灭，似恒河沙数。在幸运之神的见证下，在冥冥天意的选择中，孢子终究脱颖而出，成就了一段奇迹！孢子、真菌、苔藓、蘑菇森林、活动森林、原始菇族、中古菇族、智人菇族、现代菇族......

    菇族虽然善于隐忍，负重前行，但悲哀的是，命运的枢柩仍是难以逃脱。恶劣的自然环境、稀缺的食物、伴随着一代又一代菇族人。而菇族人的生存，充满了宿命之感，左不过是从黑暗中来，到黑暗中去。

    又是无数年月过去。用坚强、质朴、外加一点点命运的眷顾，菇族终于站到了星光下的土地！那又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欣喜和极乐。可惜，随着人类到来，菇族的美好时光，宣告结束。

    “祷告得差不多了吧？去救人。”纾解般的语句，把安小琦从漫长的时光之河捞了上来，却原来是女战士首领再次发话了。

    安小琦眼中幽幽的光芒逐渐熄灭，不自觉的摸摸额头，一头全是冷汗，扶额的手颤抖不已。他努力的深呼吸几次，希图收敛情绪，心中的震惊却久久无法消去，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区区一首菇族俚谣，竟蕴藏了如此丰富的信息！

    女首领环视一周，被她盯到的人都深深埋下头颅，若有似无的歌声便彻底断绝。她少有的浮现出一股温和神色，似被安小琦的和善打动，动~情的拍拍他肩膀：“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能引动菇族祖源之歌的人了。你有这样强大的祷告感染力，应该是生命女神的信徒吧？”

    “祖源之歌？”安小琦小声重复了一遍，暗自揣摩：这该是菇族流传下来的安魂之歌吧？很奇怪啊，我为何从里面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引动了什么似的，难道这就是异界所谓的‘血脉力量’吗？

    安小琦仍在纠结‘祖源之歌’的神秘力量，但更多人却早把注意力集中到‘生命女神’上去了。比如刚才还想看到安小琦挨打，被罚款的那位‘恩将仇报君’，面色随即变得晦暗如土——即使孤陋寡闻如他，也听过生命女神的名号。那毕竟是主大陆、甚至整个位面最强大的主神之一。其神威之煊赫，与其信徒之霸气，向来并称双绝。堪比皮毛相附，好似星月般交相辉映，笼罩整个人类文明。

    考虑到‘生命女神’强大无边的神力辐射，以及传闻中护短的优良品质，仅仅是一种可能，便连女战士也不敢过于逼迫安小琦；而‘恩将仇报君’更是悔得青了肠子：占便宜不成，却惹来强敌，纯粹作死啊。

    对于周围人的误解，安小琦倒是无从得知，他继续自己的救人之旅：这小子仍是不理女战士的要求，只按自己的节奏来，倒也救下了几个人类，让女战士的脸上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