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醉饮 第377章 剑，刀

    人是一种阶级动物，或者说，凡有灵之类，皆有阶级。

    这个道理司空少年一直明白，艨艟巨舰也不例外。

    艨艟巨舰上处处都充斥着阶级的不同，或以强弱，或以财富，或以出身，或以美丑，不过数百人的小小圈子，亦被人为的划分成数十个势力。

    那赵原所在的巨鲸帮，也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势力。

    当然，司空少年的势力更小，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势力！

    距离司空少年登上艨艟巨舰，已过近月，一个月的海上生活，司空少年如鱼得水，游走艨艟巨舰底层，也算过得马马虎虎。

    当然，仇家也有那么一丢丢，大多无伤大雅，少年虽然年少，却也知道轻重，不轻易惹事，更不轻易冒头。

    便似今日，獐油头前来问询，司空少年以情报为价，獐油头则为其出面，两人可谓互利互惠，各取所需罢。

    从底层甲板上去，来到中层，司空少年的脚步便慢了下来，于千百道不同的气味中分辨出一缕香气，贪婪地嗅着，闻香识路，找到一间不大的美食坊，整了整衣裳，推门走了进去。

    艨艟巨舰分作三层，底层为各方小势力占据，龙蛇混杂，上层由各大势力把持，作威作福，而中层，则是巨舰的中立势力。

    在中层，你可以找到陆地上能找到的一切行当，沽酒的、裁衣的、庖厨的、包打听的，连游蹿的货郎都有，除了勾栏。

    司空少年可是立志要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美食，娶最美丽女孩的男人。

    第一个便罢，艨艟巨舰上，美酒与英雄是挂钩的，当然，你要较真另外两个也是，便当我没说。

    司空少年自信必将成就伟大英雄，不过，现在的他武力可不太够，不敢与那些动不动就摔杯子掀桌子的英雄们一起喝酒。

    最后一个司空少年尚且无力，即便司空少年以为自己非常孔武有力，但那些美丽的姑娘可不稀罕他这个乳臭少年，至少，在艨艟巨舰上是如此。

    司空少年剩下的选择，只有第二个。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好，司空少年非素食主义，却也不排斥顿顿吃素食，前提是那些素食能做的如美食坊的一样鲜美。

    美食坊，这便是这间船舱的名字，亦名副其实。

    坊内由一个和尚与两个美丽的小姑娘打理，和尚很出名，叫苦瓜大师，号称当世高僧，司空少年见识有限，也不知道多高；小姑娘很美丽，可惜不知其名，但知道，昨夜她们出现在他梦里了，也没给福利。

    一大两小的搭配，一般人到了这美食坊，想当然的以为做主的是苦瓜大师，事实恰恰相反，美食坊内，做主的反而是两个小姑娘，那苦瓜大师却是个打下手的。

    打下手，也打得叫人喜欢，叫人羡慕。

    艨艟巨舰中层的商贩、裁缝、厨娘，都具超凡武力，随便拉将一人出来，或能镇压各门各派的掌门、家主。

    司空少年犹记，行船前半个月，艨艟巨舰游走南朝各州各府海岸，“邀请”各门各派登船，许多人七不服八不忿，欲图闹事时，却被巨舰上的裁缝、厨娘殴打了一顿。

    各种不服当场粉碎！

    从此，众人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言不虚，将艨艟巨舰中层视做某个不明势力的一员，暗中觊觎，却不敢招惹。

    如此情境下，似苦瓜大师这般的，在众人眼中，已是入了不明势力的外围，岂能不叫人羡慕？

    “姑娘，来碗打卤面，加个蛋！”

    司空少年笑嘻嘻地坐到一个红裙少女负责的桌子前，眼光一眨一眨的，闪着星光，却把人家看的面色绯红。

    美食坊当家两名少女，翠杉少女好强，眼中揉不得沙子，红裙少女内敛，温柔娇淑，二人恰似冬梅与春菊，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美，司空少年却独好红裙少女。

    非是翠杉少女哪里不如红裙少女，而是司空少年不敢招惹那翠杉少女。

    “嘭！”

    一个巨大的海碗丢在司空少年面前，海碗脸庞大，一掌多高，碗内高汤浓稠，汤色鲜白，随着翻滚的热气，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鼻而来，司空少年有些混沌的脑子立时又清醒了几分，汤面上漂浮着用豆腐雕琢着青菜、肉糜、鸭蛋，红带带绿，直冲视觉，更惹得少年肚中馋虫叫屈，食指大动。

    “小子，你的面！”

    翠衫少女俏脸含霜，护犊一般将红裙少女藏到身后，似乎叫少年多看了一眼都是一种大恐怖。

    司空少年微微一笑，嘴角弯起一丝好看的弧度，自以为完美，笑着回应：“不，是你的面。”

    “我的面？好，那你不要吃了。”

    翠衫少女当场发作，司空少年暗道一声不好，伸手向前护住，却捞得一空，再抬头时，只身已坐在美食坊舱门外，竟直接被少女挪移了出来。

    “苦也，也不知小爷的早餐哪里解决？”

    司空少年自嘲一声，面色忽地一变，把袖子摇了摇，顿时知道钱袋子里的金豆又少了一颗，不禁苦笑道：“还真是不吃亏的性子，不过，小爷可是一口没尝啊！”

    那少掉的金豆子，肯定是翠杉少女“拿去”当做了面钱。

    “罢，罢，闲着无聊，小爷去看看关、姚二人如何了！”

    少年心思百转，眨眼便将烦恼抛到后头，念头一起，脚步便往一处名叫角斗场的地方走去。

    角斗场，而非决斗场，司空少年总觉得，起这个名字的主人，似乎带着某种深深的恶趣味。

    不过，谁叫人家拳头大呢！

    具体要说如此大，只看各人登船以来，大大小小多达上百次的冲突都在角斗场中解决，却不能坏其分毫，便知艨艟巨舰之主的拳头到底多大。

    “至少，比砂锅大吧！”

    司空少年恶意揣测，却掩藏不住对艨艟巨舰之主的好奇，或者说，每一个登船者都有这份好奇。

    角斗场并不特殊，空空荡荡的屋室，四周高，修着一圈圆形看台，中间低，坐落一座圆形的角斗场，正有两名武者持并对峙其中：一人月白中衫，配双剑，以涤丝束发，抱臂而立；一人满面虬髯，身形高大，五指叉开，宛若凶魔。

    这两人，正是此次对赌的两个主角，双剑并月姚平远，铁刀锁关关铁重。

    司空少年快步走过看台，也不挑剔，寻了个较为稀疏的位置，便蹲了下去，面上带起几分勃勃兴致。

    左右武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过了头，不再注意。

    似他这般来凑热闹的少年人，并不是很稀罕。

    便在司空少年选定位置时，他对面的看台亦有三五武者各自分开，往四周散去，各人眼中，皆带着几分亢奋与热烈，这其中，就有与司空少年打过招呼的獐油头。

    人群最后，走出了个身形肥硕的大胖子，一摇一摆，慢悠悠地走到看台边缘，身形半倾斜，小眼睛里闪烁着熠熠精芒。

    此人名叫蓝胡子，乃是此次赌局的庄家，当然也是朦朣巨舰上多次赌局的庄家，银钩赌坊的蓝胡子。

    蓝胡子人闻其名，长着一嘴黑的发青的大胡子，身形痴肥，十根指头好似十根白萝卜似的，金光闪闪，差点没闪瞎了司空少年的眼睛。

    却说，白萝卜一样的手指闪烁金光应该是一件极不合理的事情，但如果给白萝卜手指上套上一圈又一圈的金戒指时，又十分合理了。

    虽然很羡慕蓝胡子的富有，但司空少年眼光只是在他身上打了一个转，不敢多看，因为，这蓝胡子却是艨艟巨舰明面上有数的通玄高手之一。

    甚至，司空少年都不敢确定出现在他面前的蓝胡子是否是本人，便如没人知道蓝胡子的真面目一般。

    就司空少年所知，船上还有一个粗眉怒目，青面獠牙的蓝胡子。

    同样也是蓝胡子，与肥硕的蓝胡子一样自称蓝胡子，两人都不曾否定过对方，也从不再对方出现的地方出现。

    “两位，你们可以开始了！”

    蓝胡子笑眯眯地说道，声音并不大，亦有各人无法拒绝的威严，诸位武者心神一凛，场下只听铿锵一声，姚平远与关铁重同时拔出了兵刃。

    两人对峙，不仅是在观察对方，也是在等蓝胡子发号施令，一流武者的威严，他们不敢冒犯。

    刀锵剑鸣乍起，只见一道白光闪耀，徐而渐变，化作半轮弯月，冉冉而升，月光忽而闪动，弯月变作双重，盘旋飞绕，恰如一轮满月，皓白光辉照来，即如冰冷的剑锋掠过，照得诸多武者都是心中一寒。

    “好一个双剑并月，姚平远的剑法当真犀利！”

    有人低声赞道，亦有人暗自皱眉，眼力高明者，已经看到那满月中间隐约多了几分阴影，光辉并不均匀。

    “看来，姚平远受伤之事不假！”

    各人心思转动，关铁重却不受影响，大刀舞起，如斩波澜，一瞬之间斩出一百余刀，微蓝的刀锋连在一起，仿若一道铁关拦来，即有横扫千军之势力。

    这便是，铁刀锁关！